廚房?
加餐?
鐵板燒?
當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從陳凡嘴里輕飄飄的說出來時。
甲板上,包括馮毅在內的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處理器,燒了。
他們集體石化。
每個人都保持著持槍警戒的姿勢,但眼神空洞,嘴巴微張,表情宛如一尊尊,被雷劈過的雕塑。
世界觀,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然后重組。
馮毅艱難的轉動著自己僵硬的脖子。
他看著那兩頭,翻著白肚皮,漂在海面上,死得不能再死的怪物。
又看了看,那個正悠閑的品著香檳,仿佛剛才只是碾死了兩只螞蟻的男人。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陳…陳先生。”
馮毅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生銹的齒輪在摩擦。
“您…您剛才說……吃?”
他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出現了幻聽。
“對啊。”陳凡點了點頭,一臉的理所當然。
“不然呢?”
“總不能浪費吧。”
“這玩意兒看著,蛋白質含量就挺高的。正好,給兄弟們補補。”
馮-身經百戰-毅:“……”
眾-精英特種兵-安保隊員:“……”
大哥!
這玩意兒它正經嗎?
它剛才可是想把我們連人帶船一起給嚼了。
你現在竟然要把它給嚼了?
這食物鏈的地位,是不是顛倒得有點太快了?
一個年輕的安保隊員,實在沒忍住,悄悄湊到旁邊的同伴耳邊。
“瘋子,你掐我一下。”
“我感覺我像是在做夢。”
“這他媽也太抽象了。”
被叫做瘋子的壯漢,面無表情的給了他一拳。
“嗷!”
年輕隊員捂著肚子,疼得齜牙咧嘴。
“現在還像夢嗎?”
“不像了……”年輕隊員哭喪著臉,“但是更抽象了。”
馮毅深吸了一口氣。
他試圖用自己那點,在軍隊里學到的生物知識,來理解眼前的狀況。
“陳先生,這東西…來歷不明。”
“我們不確定它的身體構造,也不確定它的肉里,有沒有毒素。”
“為了安全起見,我建議,還是先把它處理掉,或者,取樣研究……”
“研究什么?”陳凡打斷了他。
“研究它的肉質是適合紅燒,還是清蒸?”
馮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跟陳先生的腦回路,可能長在兩個不同的次元。
“行了。”
陳凡擺了擺手,顯得有些不耐煩。
“去,把船上的大廚給我叫來。”
“讓他親自過來,看看這高端的食材。”
馮-盡職盡責-毅,還想再勸。
但當他對上陳凡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時。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如果他再多說一句廢話。
那么今晚的鐵板燒,可能就要多加一份,“隊長”套餐了。
“是!”
馮毅一個立正,轉身,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沖向了船艙。
幾分鐘后。
一個穿著雪白廚師服,頭戴高帽,留著兩撇小胡子的法國男人,被馮毅半請半架的,帶到了甲板上。
他叫盧克,是蘇沐雪花重金從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挖來的頂級大廚。
此刻,盧克大廚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屬于藝術家的傲慢。
“馮隊長,是什么樣的頂級食材,需要我親自來甲板處理?”
“是剛捕撈上來的藍鰭金槍魚,還是千載難逢的深海帝王蟹?”
“我的刀,可是很挑剔的。”
馮毅沒說話。
他只是默默的讓開了身子。
然后,盧克大廚就看到了。
那頭被幾個安保隊員,用起重吊索,剛剛拖上甲板的,龐然大物。
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皮膚。
如同電鋸般猙獰的合金牙齒。
還有那雙,雖然已經熄滅,但依舊散發著邪異氣息的,幽綠色眼瞳。
盧克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手里的兩把,號稱“廚房里的手術刀”的頂級廚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哦,我的上帝。”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
“這…這是什么?”
“是哥斯拉的親戚,還是地獄里的魔鬼?”
他感覺自己的廚師生涯,在今天,遭受到了前所未聞的挑戰。
“盧克大廚。”
陳凡的聲音,悠悠傳來。
“給你介紹一下。”
“今晚的主菜。”
“鐵板機械鯊魚。”
盧克猛地轉過頭,看著陳凡,像是看一個瘋子。
“先生!”
他發出一聲悲鳴。
“您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美食?”
“我是一個廚師,一個藝術家!”
“我的廚房里,只有最新鮮的食材,和最優雅的餐具!”
“而不是這種…這種工業垃圾!”
他指著那頭鯊魚,情緒激動。
“您看看它!您看看它那身皮!比坦克的裝甲還厚!”
“您再看看它那口牙!我覺得,它甚至能把我的刀給吃了!”
“讓我處理它?您為什么不干脆給我一把電鋸,讓我去解剖一輛汽車呢?”
陳凡看著他那抓狂的樣子,想了想。
“電鋸沒有。”
他指了指船尾的工具室。
“不過,那里面應該有角磨機。”
“你將就著用吧。”
“對了,記得多放點蒜蓉,去去腥。”
盧克:“……”
他兩眼一翻。
感覺自己的人格和專業,都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最終,在陳凡那“和善”的目光注視下。
盧克大廚,還是含著淚,撿起了自己的刀。
身為一名廚師的尊嚴,讓他無法退縮。
更何況。
這位雇主,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于是。
海神號的甲板上,出現了極其魔幻的一幕。
一群全副武裝的特種兵,拿著各種扳手,撬棍,甚至消防斧。
對著一頭來自異世界的怪物,叮叮當當的,開始進行“物理分割”。
而一位米其林三星大廚,則拿著一把角磨機,在旁邊一臉生無可戀的,研究著,該從哪個部位“下刀”。
火花四濺。
金屬切割的刺耳聲音,不絕于耳。
馮毅和他的一眾手下,一邊干活,一邊懷疑人生。
他們以前的任務,最多也就是,在槍林彈雨里,救個人質。
或者,去熱帶雨林里,干掉一個毒梟。
現在倒好。
直接升級到,在公海上,肢解深海怪物了。
這職業跨度,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隊長,你說…陳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個年輕隊員,一邊用撬棍,費力的撬著一塊鯊魚的“裝甲”,一邊問道。
“我感覺,他比咱們以前對付的所有敵人,加起來都恐怖。”
馮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個正坐在躺椅上,悠閑的喝著香檳,指點江山的男人。
他壓低了聲音。
“不該問的,別問。”
“我們只需要知道。”
“從今天起,我們的命,就是陳先生的。”
“他讓我們做什么,我們就做什么。”
“哪怕,是讓我們去把月亮,摘下來。”
……
一個小時后。
海神號的餐廳里。
一股難以形容的奇異香氣,彌漫開來。
那是肉香,混合著一絲淡淡的金屬氣息,和海洋的咸腥。
聞起來,竟然意外的,讓人食指大動。
餐桌上。
巨大的銀色餐盤里,擺放著一塊塊,被煎得金黃酥脆的,“魚肉”。
這些肉,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里面仿佛有微弱的光芒,在緩緩流動。
盧克大廚,站在餐桌旁。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疲憊,和一絲,發現新大陸的亢奮。
“先生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請品嘗。”
“我職業生涯中,最…最特別的一道菜。”
“深海夢魘,配黑松露海鹽。”
馮毅和一眾安保隊員,看著盤子里的肉,面面相覷。
雖然聞著很香。
但這玩意兒,真的能吃嗎?
吃了,不會變異吧?
“看我干什么?”
陳凡拿起刀叉,熟練的切下一小塊,放進嘴里。
慢慢的咀嚼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著他。
只見陳凡的眉頭,先是微微一挑。
隨即,露出了一個,還算滿意的表情。
“嗯。”
他點了點頭。
“味道不錯。”
“肉質很有嚼勁,有點像頂級的和牛。”
“就是后味兒里,帶了點機油的味道。”
“盧克,下次記得,把發動機拆干凈一點。”
盧克大廚的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馮毅等人,聽到陳凡的評價,終于鼓起勇氣。
他們學著陳凡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切下一小塊,放進了嘴里。
肉一入口。
一股磅礴而精純的能量,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然后,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這……”
那個年輕隊員,眼睛猛地瞪大。
他感覺自己左肩上,一處陳年舊傷,竟然傳來一陣酥麻的暖意。
那是在一次任務中,被子彈貫穿留下的后遺癥。
每到陰雨天,都會隱隱作痛。
但此刻,那股疼痛,竟然在快速的消退。
“我的天,我的內傷…好像好了?”
“我也是,我感覺我的力量,變強了!”
“這肉…是天材地寶嗎?”
驚呼聲,此起彼伏。
所有吃下鯊魚肉的隊員,都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發生的神奇變化。
他們看向陳凡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看待神明般的,敬畏和狂熱。
原來,陳先生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在給兄弟們“補補”。
用這種,他們連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式。
馮毅感受著體內那股,不斷沖擊著他實力瓶頸的能量,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陳凡,從始至終,都如此平靜。
因為,在他眼中。
剛才那場,足以讓他們全軍覆沒的危機。
根本,就不算危機。
那真的,只是一場,送上門來的,開胃菜。
就在眾人,沉浸在實力暴漲的喜悅中時。
“嗚——”
又一聲刺耳的警報,響徹了整艘游艇。
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急促,也更加尖銳。
馮毅的臉色,瞬間一變。
他猛地站起身。
“敵襲!”
所有隊員,也在第一時間,放下了刀叉,抄起了武器。
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又繃緊到了極點。
餐廳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船長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
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陳…陳先生!不好了!”
他指著餐廳里的監控屏幕,聲音都在發抖。
“雷達…雷達上出現了一支艦隊!”
“正…正在朝我們高速靠近!”
眾人齊刷刷的看向屏幕。
只見屏幕上,十幾個比剛才的鯊魚信號,大上數倍的紅點。
組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
將“海神號”,死死的鎖在了中央。
“不是生物信號。”
馮毅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武裝艦船!”
“他們想干什么?”
陳凡,是餐廳里唯一一個,還坐著的人。
他慢條斯理的,用紙巾擦了擦嘴。
然后,端起酒杯,輕輕的晃了晃。
他看著屏幕上,那十幾個來意不善的紅點,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來。”
“吃完開胃菜。”
“正主,終于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