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那棟典雅的三層別墅書房內。
彼得·馬奎爾悠閑地坐在高背椅上,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勞倫斯·菲爾德站在一旁,恭敬地匯報著近期針對沃爾特工廠的一系列事件,以及工廠失竊案的后續影響。
“……目前看來,工廠失竊與沃爾特脫不開關系。”勞倫斯總結道,“先生,我們下一步,要以怎樣的強度來對付他們?”
彼得·馬奎爾抿了一口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把工廠周圍那些斯塔克的破房子買過來,然后,加價出租。再讓象牙幫的人,多去拜訪一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外,查清楚他們的原材料渠道,能切斷的就切斷,不能切斷的,就讓我們的人去談談,‘建議’對方提價。我要讓他有錢都買不到料,有工人也不敢來上工。”
勞倫斯·菲爾德心領神會,微微躬身:“明白,先生。我會安排下去。”
彼得·馬奎爾滿意地點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奧麗莎莊園門口,夕陽將城堡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奧麗莎緊緊拉著莉莉的手,小臉上寫滿了不舍:“莉莉,今晚你就住在這里嘛!我的床可大了,我們可以聊一整晚!明天我再讓馬車送你回去好不好?”
莉莉看著奧麗莎充滿期盼的藍眼睛,心里也萬分渴望留下,體驗這童話般的城堡夜晚。
但一想到家里臥病在床的父親,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謝謝你,奧麗莎。不過……我明天還得早起幫媽媽準備早餐,而且……托弗它們要是早上看不到我,可能會擔心的。”
奧麗莎立刻明白了莉莉的言下之意,她知道莉莉的父親臥病在床,母親珊娜阿姨非常辛苦。
她沒有點破,而是用力握了握莉莉的手,語氣堅定地保證道:“沒關系的,莉莉!你放心,我去找全城最厲害的醫生幫霍華德叔叔看病!一定會治好他的!”
莉莉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她用力回握住奧麗莎的手,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奧麗莎!真的……太謝謝你了!”
奧麗莎沒留住莉莉,轉而將目標投向了【康斯坦丁】。
她抬起小臉,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那毫無表情的面罩,長長的睫毛撲扇著,眸子里迅速彌漫起一層朦朧的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凝結成淚珠滾落。
【康斯坦丁】沉默地與她對視了兩秒,然后……默默地轉過了身,用平淡的語氣說道:“大花可以留下。其他員工,明日還有工作。”
話音剛落,奧麗莎眼中的霧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立刻蹲下身,一把將還在狀況外的大花抱進懷里,站起身,沖【康斯坦丁】的背影撇了撇嘴:“康斯坦丁你太耍賴了!這么多小可愛都幫你打工,你比我父親更像個資本家!”
風衣之下,舒書的耳朵不易察覺地動了動。
「資本家?這詞兒從這小丫頭嘴里說出來倒是有點稀奇……看來克里夫伯爵不是那種守著土地收租子的老派貴族。」
【康斯坦丁】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今日多謝奧麗莎你款待了,我們告辭。”
奧麗莎嘟著嘴,抱著在她懷里興奮扭動、試圖去夠她頭發上蝴蝶結的大花,不情不愿地道別:“再見……過幾天我還要請你們過來玩~”
【康斯坦丁】背對著她揮了揮手,邁步走向河岸。
莉莉再次向奧麗莎鞠躬道謝:“奧麗莎,有空了可以來城里,我們一起去喝下午茶。”
奧麗莎臉上重新露出笑容,用力點頭:“好的莉莉~我一定去!”
……
幾乎在【康斯坦丁】的身影消失在莊園外圍林蔭道的同時,城堡書房內,克里夫伯爵便已聽完了情報官關于今日城堡內發生一切的詳細匯報,包括奧麗莎曾短暫陷入異域之事。
待情報官躬身退下后,首席管家里克斯·托克頓微笑著上前一步:“恭喜大人,看來不用多久,小姐就可以徹底掌握那股力量了。”
克里夫伯爵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語氣滿是驕傲:“我說過,不用擔心。奧麗莎福緣深厚,就算遇到危險,也總能化險為夷,甚至因禍得福。”
里克斯·托克頓沉吟片刻,補充道:“只是……那位康斯坦丁先生,中途曾離開莊園,去到了后方森林,停留了一段時間,我們的人未能靠近,不知其具體所為。”
克里夫伯爵聞言,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顯得十分大度:“總得給人留一點私人空間。他畢竟是奧麗莎認定的朋友,只要對奧麗莎無害,便無需深究。”
他頓了頓,語氣中有這贊賞,“不過話說回來,他今日舉止有度,并未因奧麗莎的親近而亂了心智,甚至拒絕了留宿的邀請,倒是難得。”
里克斯·托克頓若有所指地接話:“康斯坦丁先生的當鋪生意據說經營得還不錯。畢竟,他要養活那些……非同一般的小動物,開銷想必不小。”
克里夫伯爵沉吟了兩秒,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改日,你去問問他,有沒有擴大經營的想法。咱們的克里夫銀行,也不是不能多一位股東。”
里克斯·托克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但很快便恢復了慣常的恭敬,微微躬身:“是,屬下明白。”
……
艾爾福德工業區,傍晚時分毫無預兆地潑下一場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石板路和鐵皮屋頂上,發出嘩啦啦的噪音,升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希德·帕米爾狼狽地縮在公交站臺狹窄的遮雨棚下,手里撐著的雨傘在狂風中顯得岌岌可危,褲腿早已被斜掃進來的雨水打濕,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他不住地在心里埋怨著那個該死的小偷。
如果不是工廠因為失竊案而沒完沒了的自查,他一個小時前就應該坐上了前往南城的公交,此刻說不定已經坐在好友那間雖然簡陋但充滿希望的作坊里,商討著他們的大計了。
「該死的混蛋,別讓我知道是誰……」希德暗自咒罵著,伸長脖子望向雨幕深處,焦急地等待著公交車的到來。
「也不知這一趟是馬車還是蒸汽機車……希望是馬車吧。」
他嘆了口氣,自己已經在廠里聞了一整天濃重的煤煙,實在不想再鉆進那悶罐子似的蒸汽公交車里,繼續忍受那令人作嘔的氣味了。
希德·帕米爾是謝爾德聯合工業集團旗下刀具廠的一名小小工程師,平日里主要負責機械的維修與保養,工作枯燥且看不到太多上升空間。
他并不住在城南,之所以在這個糟糕的天氣還要趕往城南,是因為他的好友,同樣是一位不得志的機械愛好者,最近終于拉到了一筆不大的投資。
他們兩人嘔心瀝血設計的一款新型紡織機,或許就能借此機會制造成型、推向市場。
如果這件事成了,那么他希德·帕米爾就將擺脫在謝爾德當螺絲釘命運,擁有屬于自己的工廠,不用再在這該死的地方苦熬歲月。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震顫的轟鳴聲由遠及近,穿透了嘩啦啦的雨聲。
嗚——轟!
一輛看起來還算嶄新的蒸汽公交車,如同一個移動的鐵皮罐頭,噴吐著混雜煤灰的白汽,緩緩停靠在了站臺邊。
車門打開,里面光線昏暗,駕駛位上的司機穿著制服,再往里卻什么也看不清了。
希德暗罵一聲倒霉,還是老老實實地收起了幾乎沒什么用的雨傘,頂著密集的雨點,快步踏上了公交車那濕滑的臺階。
畢竟,他要是再等下一班車,就肯定會遲到。
到時候,可能就沒有“工廠主希德”了,他不能冒這個險。
呼——嗤。
車門關閉,整個車內的景象被車門掩蓋,再也看不見一絲一毫,聽不見半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