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墳墓般的死寂。
海風吹過，卷起一股濃重的硝煙味，刺鼻又嗆人。
馮毅和他的一眾手下，還保持著戰斗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們看著遠處那支，已經調轉炮口，彼此對峙，陷入詭異沉默的龐大艦隊。
又看了看，那個剛剛打完響指，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的男人。
每個人的大腦，都成了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了什么？
為什么敵人的艦隊，突然就自己打起來了？
為什么他們像是集體斷電了？
還有，陳先生那句“快遞到了”，是什么意思？
無數的問號，在他們的腦海中，瘋狂的盤旋，碰撞，然后炸成一團漿糊。
馮毅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的十幾分鐘內，被反復的碾碎，重組，再碾碎。
他現在看陳凡的眼神，已經不能用敬畏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凡人在仰望神明時，才會有的，混雜著恐懼與狂熱的，絕對崇拜。
“陳先生……”
馮毅的喉嚨發干，聲音嘶啞。
“這…這到底……”
陳凡沒有理會他。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出門順手，買了一袋白菜。
他無視了身后眾人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目光。
轉身，向著駕駛艙走去。
“接通旗艦的通訊。”
他淡淡的說道。
“我要和那個‘小丑’，聊聊。”
聊聊？
馮毅的眼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他毫不懷疑。
這所謂的“聊聊”，對那個瘋子小丑來說，絕對是一場，比剛才的炮火覆蓋，還要恐怖一萬倍的，精神酷刑。
但他不敢有絲毫的違逆。
“是！”
馮毅猛地一個立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隨即，他像是被激活了程序的機器人，機械的轉身，安排船員執行命令。
駕駛艙內。
加密通訊，很快被接通。
全息屏幕上，再次出現了那張，畫著滑稽濃妝的臉。
只是此刻。
小丑臉上的妝，已經花了。
汗水和油彩混在一起，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那雙眼睛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和戲謔。
只剩下了，無盡的瘋狂，不解，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深深的恐懼。
他死死的盯著屏幕里的陳凡。
那眼神，像是要活生生的，把他吞下去。
“你！”
小丑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你到底，對我的艦隊，做了什么？！”
他的咆哮，回蕩在旗艦指揮室里。
周圍的船員們，個個噤若寒蟬，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凡，悠閑的，坐進了船長的位置。
他翹起二郎腿，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屏幕里，那個狀若瘋魔的小丑。
他笑了笑。
“你的艦隊？”
“不好意思。”
“就在剛才，它們，已經姓陳了。”
轟。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的砸在了小丑的理智上。
他徹底破防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這是議會的‘清道夫’艦隊！是議會最頂尖的科技結晶！”
“它的AI系統，是不可被入侵的！你算個什么東西！憑什么！”
他瘋狂的，在自己的指揮室里，砸著東西。
昂貴的儀器，被他，一件件的，掃落在地。
他對著通訊器，聲嘶力竭的咆哮著，下達著各種指令。
“開火！給我開火！”
“把那艘該死的破船，給我轟成碎片！”
“執行命令！我是指揮官！”
然而。
無論他如何咆哮。
他引以為傲的艦隊，都像是一群，聾了的士兵。
毫無反應。
反而，忠實的，將黑洞洞的炮口，繼續對準著他。
那冰冷的姿態，像是在嘲諷著，他這個指揮官的，無能和可笑。
陳凡看著他那，小丑般的表演，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像是，一個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懶洋洋的，對著空氣，下達了幾個指令。
“全體，向左轉。”
話音剛落。
遠處那支龐大的艦隊，轟然響應。
十幾艘鋼鐵巨艦，動作整齊劃一的，來了個，九十度大轉彎。
掀起的海浪，差點把小丑的旗艦，給掀翻過去。
“全體，鳴笛致意。”
“嗚——嗚——”
震耳欲聾的汽笛聲，響徹云霄。
像是在，迎接他們的新主人。
“嗯……”
陳凡摸了摸下巴，似乎覺得，還不夠好玩。
“讓那幾艘驅逐艦，用燈光，在海面上，打兩個字母出來。”
“就打…S和B吧。”
馮毅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角，又是一陣狂跳。
殺人誅心。
陳先生，是真的殺人誅心。
很快。
幾艘驅逐艦，船身上的探照燈，開始，有節奏的閃爍。
在漆黑的海面上，用光束，勾勒出了兩個，巨大無比的，金色字母。
SB。
那兩個字母，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充滿了，對小丑，最極致的，嘲諷和侮辱。
“噗。”
小丑，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他指著屏幕里的陳凡，手指，抖得像是在打擺子。
“你…你……”
他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凡看著他那，快要氣炸了的樣子，故作無辜的，嘆了口氣。
“哎，別這么激動嘛。”
“你看，我這不是怕你一個人在海上孤單嗎？”
“我這人沒什么優點。”
陳凡攤了攤手。
“就是主打一個陪伴。”
小丑：“……”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被氣得爆炸了。
陪伴？
你管這叫陪伴？
你這是想把我，直接送走。
戲耍過后。
陳凡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像是一把，能刺穿靈魂的刀。
“好了。”
“現在，我們來談談正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小丑心臟上的重錘。
“把你知道的，關于這次拍賣會的一切，都告訴我。”
“地點，時間，主要拍品，重要參與者。”
“以及……”
陳凡的身體，微微前傾。
“穹頂議會內部的情報。”
小丑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喘著粗氣，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呵…呵呵……”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
“你搶了議會的艦隊，你羞辱了我，你已經，是在與整個議會為敵！”
“議會的怒火，不是你這種，東方的臭蟲，可以承受的！”
“你死定了！我會親眼看著你，被議會，撕成碎片！”
他還在，做著最后的，掙扎。
然而。
陳凡，只是，淡淡的，下達了一個指令。
“讓離他最近的那艘護衛艦，副炮鎖定他的指揮室。”
“開始充能。”
“是。”
系統的聲音，在艦隊的AI系統中響起。
下一秒。
小丑的旗艦旁邊，一艘護衛艦上。
一門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副炮，緩緩轉動。
鎖定了，他所在的，指揮室的窗戶。
炮管的前端，危險的嗡鳴聲，開始響起。
肉眼可見的能量，在瘋狂匯聚。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指揮室。
小丑臉上的猙獰，僵住了。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那股，足以將他，連同這間屋子，一起蒸發掉的，恐怖能量。
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說！我什么都說！”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癱倒在椅子上。
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情報，全部吐露了出來。
“拍賣會，在二十四小時后，于一座，名為‘煉獄島’的移動要塞上舉行。”
“龍血涎，確實是這次的壓軸拍品之一，但競爭會非常激烈。”
“這次與會的，有來自全球的，十幾位議會外圍大佬，每一個，都是心狠手辣的怪物，他們代號分別是……”
“煉獄島，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戰爭堡壘，它的防御系統，由議會的核心AI‘天眼’控制，島上有三千名，經過基因改造的‘裁決者’守衛……”
得到所有想要的信息后。
陳凡，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已經，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小丑。
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不錯，信息很詳細。”
“為了感謝你的配合……”
他頓了頓。
“我決定，不殺你了。”
小丑，愣住了。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凡，繼續說道。
“我還幫你，把艦隊修好了。”
“并且，幫你，補充了彈藥。”
“你看，我對你好吧？”
事實上，是系統，在剛才，已經徹底掌控了艦隊的控制權。
并修復了，因為強制易主，造成的，系統紊亂。
小丑，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指揮系統。
發現，那些，原本已經灰暗下去的控制權限，竟然，真的，恢復了一部分。
他，又看了看，屏幕里，那個笑得，人畜無害的陳凡。
腦子里，一片混沌。
下意識的，帶著哭腔，擠出了一句話。
“你……”
“你人還怪好的嘞？”
話一出口。
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一定是瘋了。
陳凡，切斷了通訊。
他沒有再去看，那個，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的小丑。
他站起身，走出了駕駛艙。
馮毅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陳先生，我們現在……”
馮毅的話，還沒說完。
就看到，遠處那支，屬于他們的艦隊，竟然，緩緩的，開始后撤。
最后，重新，聚集在了，小丑的那艘旗艦周圍。
擺出了一副，護航的姿態。
馮毅，徹底懵了。
“陳先生，您…您怎么把艦隊，還給他了？”
這可是，一支航母戰斗群啊！
就這么，不要了？
陳凡，看著那支，正在緩緩遠去的艦隊，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對馮毅解釋道。
“一條會咬人的狗，當然要放回去。”
“才能，咬到它的主人。”
“現在，它會把今天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匯報給穹頂議會。”
“我很好奇。”
“那群自詡為‘神’的家伙，在得知，自己的玩具，被人搶走，又還了回去之后。”
“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馮毅，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但他知道，陳先生的布局，遠比他想象的，要深遠得多。
陳凡，站到船頭。
迎著海風，意氣風發。
他大手一揮，下達了，新的指令。
“目標，煉獄島！”
“全速前進！”
在他的命令下。
傷痕累累的海神號，調轉船頭。
向著，那座，充滿未知的“煉獄島”，浩浩蕩蕩的，駛去。
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在那里，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