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卻師們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根據調查員盟友的情報，死神此番征討現世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奇裝異服的涅繭利；對方同時也是征討軍中最頑固的分子。

只要擊敗、俘虜甚至殺掉對方，就能瓦解征討軍的士氣，讓一向與現世各方勢力和平共處的征討軍統括司令官下令撤軍。

滅卻師們當然不是任人擺布的傻子，他們也擔心自己被盟友當槍使。

可他們潛伏在各個影子空間中的見聞，也佐證了這個說法。

在靠近圣域中心區域的那場敵人內訌中，其他死神隊長明顯都傾向于放過年幼的石田龍弦，唯獨這個家伙，竟然對一個孩子表現出了令人作嘔的欲望。

而且各處影子空間傳來的情報顯示，分散在圣域中的死神，絕大多數都對這場遠征表達了不解、不滿甚至憤懣。唯獨十二番隊的死神，搜捕行動最為積極，而且手段粗暴，經常無視滿地無辜人類的安危。

種種跡象都顯示，那個名為涅繭利的死神，與他率領的十二番隊，即使不是這場戰爭的元兇，也一定不無辜。

尤其這些人對滅卻師之存在表現出的濃烈興趣，令他們極其不安。更不用說正式開戰前，那支被派往西方搜尋他們蹤跡的小股部隊了。

所以所有滅卻師指揮官，很快就達成了一個共識：哪怕是為了他們分散在世界各地避難的親人，也要不惜一切代價，殲滅這支十二番隊，乃至達成斬首！

滅卻師們的進攻一往無前，十二番隊也不會坐視自家隊長陷入危機，于是反攻也愈發激烈。相比其他戰場更多還處在試探或對峙狀態，這里幾乎第一時間就成了血腥的絞肉機，幾乎每一秒都有新的傷亡。

而且隨著戰斗愈發激烈，兩個包圍圈——滅卻師對涅繭利的包圍圈，與十二番隊對滅卻師的包圍圈——也在擠壓與消耗中越來越狹窄，進一步激化著戰場局勢。

涅繭利已經被壓縮到了一個很小的空間內，身邊并未隨身攜帶死神部下的他，此刻只能靠所剩無幾的改造魂魄士兵勉強支撐。

站在高處俯瞰全局的他，對自己的處境非常清楚，卻絲毫不慌張，臉上反而是遮掩不住的興奮，還一直按著左耳耳罩，不停地與戰場之外的阿近對話。

他的語氣非常急促，甚至透著明顯的不耐煩。可這種焦急并非因為自己此刻的危險處境，反而似乎在期待、催促著什么事情的發生。

一直緊隨在他身旁，履行著副隊長職責的涅音夢，幾次想要開口說什么，卻都在猶豫之后放棄了。

芽衣說過很多次了，涅繭利根本不會聽她的建議，對方根本沒把她當成一個完整的人看待。越是這種時候，無論她說什么，都只會給自己帶來不幸，甚至起到反作用。

可不置一詞，卻又讓她無法甘心。看著周圍慘烈的戰斗，她那一向毫無表情的臉上，此刻早已遍布揮之不去的不忍。

并不是對這巨大的傷亡，而是此刻在周圍拼命的死神，以及一些已經倒下、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死神，都是她相識、相熟的……

按芽衣的話，那叫朋友。

從小被芽衣照料長大的她，經常被對方帶著——一開始甚至是強迫著——四處亂逛，和各種人接觸、交流。

一開始她并不喜歡這樣，因為這是在浪費時間。她希望把時間與精力，花在繭利大人在意的事情上，取得更好的成績，讓對方更加滿意。

但芽衣堅決不同意，反而告訴她，只有這樣做，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完整的人。

真正的、完整的人……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對方每次提及這個理由，她心中最隱秘的那個角落里，都有什么東西癢癢的，蠢蠢欲動，好像下一刻就要破土而出。

于是每每此時，她就只能任由對方帶著自己四處亂逛，去見那些自己完全不感興趣、不在意的人，強忍著不耐煩與那些人進行毫無意義的交流。

久而久之，她漸漸適應了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即使芽衣不在的時候，她也會制定日程表，定期抽出一些時間，按照名單順序去拜訪那些人，與他們進行依舊毫無意義的交流。

只是她依然不明白，這種簡單的習慣，要怎么讓自己成為一個真正的、完整的人。

直到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了。

她眼睜睜看著那些自己“習慣”的人，就這么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接著連靈壓與靈絡都徹底消失……

直到這一刻，她終于意識到，那不是習慣，那是……朋友。

那些人，不是她眠七號習慣的人，而是她涅音夢的……朋友！

看著她的朋友，一個接一個消失，并且永遠不會再出現在自己面前，涅音夢臉色蒼白地捂著心口，表情愈發痛苦，大滴大滴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酸澀的眼睛中涌出、滑落。

她終于無法忍耐下去了：“繭利大人，我們應該幫幫他們……”

繭利大人很強，只要對方出手……不，無需繭利大人以身涉險，她完全可以代勞。她有很多很多手段，這些年繭利大人對她進行了很多改造。她觀察了這么久，已經很清楚敵人的實力了，她有自信僅憑那些手段，就給敵人制造巨大的麻煩！

然而前方的涅繭利，依然在罵罵咧咧催促著遠處不知在做什么的阿近，對身后如蚊子哼哼般一如既往的“廢話”毫無反應。

“繭利大人！”涅音夢幾次提高嗓門，見對方都無動于衷，終于前所未有地，發出了近乎大吼的音量。

這一次，涅繭利終于有了反應。

他毫不遲疑地轉身，帶動著整條手臂，回手就是狠狠一巴掌，一手背重重扇在涅音夢的臉上，將對方直接打飛出去。

“吵死了！沒看見我在忙嗎？想殺人就自己去，我不是給你造了兩條腿嗎？！”

重重摔在地上的涅音夢，再起身時，半張臉已經腫得嚇人。但她卻并未抱怨，更不難過，反而因為得到了涅繭利的授權而歡欣鼓舞。

甚至顧不上擦拭嘴角與鼻腔流出的鮮血，她起身匆忙向對方鞠躬領命，就要離開此處加入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