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事務繁忙，不便見客。謝小姐請回吧。”
魔淵入口處陰風怒號，謝殊螢一襲素衣立于萬丈懸崖邊。
“他親口說的不愿見我？”她忽然輕笑，眼底卻凝著霜，“那我要他親自來拒。\"”
長老巋然不動，覆著鱗甲的手杖重重杵地：“謝小姐一身仙骨，踏入魔域半步便是萬劫不復。”
他瞇起渾濁的赤瞳。
“尊上縱有通天之能，也救不回被萬魔啃噬的元神。”
這句話終于讓謝殊螢眼睫一顫。
是了。
魔族對神族的憎惡更甚妖族。
她廣袖一揚，掌心浮現一封鎏金請柬。
勞煩長老轉交。”她將請柬推向結界，“就說——”
話音未落，長老枯爪般的五指已穿透結界，魔氣纏繞間將那請柬卷入手中。
“老朽自會帶到。”
謝殊螢并非沒察覺到魔族長老對自己是表面恭敬，但那又如何？
她就是喜歡看到別人干不掉她的樣子。
除了宋悅笙。
這小賤人簡直是追著她殺！
等著吧！
等到天帝計劃實現的那一天，她一定給宋悅笙放一場盛大的慶祝煙火！
九重天，瑤池旁。
宋悅笙忽然感覺到一股冷意爬上脊背，不由得停下腳步。
她四處尋找，那股惡意又突然消失。
罷了。
等她完成正事再找。
而在她進入瑤池，一道墨色身影出現又消失。
瑤池水波瀲滟，仙霧繚繞。
蓮葉浮于水面，偶有錦鯉躍出，濺起晶瑩水珠。
天后斜倚在白玉雕欄旁，指尖輕點水面，漣漪蕩開，映出她雍容華貴的面容。
杳然站在一旁，微微欠身，柔聲道：“天后娘娘，杳山之事已稟明，若無他事，小仙便先行告退了，期待明日的相聚。”
天后抬眸，笑意淺淡：“你難得來一趟九重天，何必急著走？不如再陪本宮品一盞瓊露。”
杳然剛要應聲，忽聽身后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看來，小神來得正是時候。”
嗓音清冷，如碎玉落泉。
杳然脊背一僵，緩緩回頭——宋悅笙一襲月白色長裙，袖口銀線繡著暗紋，步履從容，似笑非笑地朝她們走來。
天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小悅今日竟有閑情來瑤池。”
宋悅笙微微頷首：“天后，半個時辰前，小神在天規臺碰見了被天兵當成刺客的杳山神女。可相助后，神女對小神卻是莫名厭惡，小神回去后，左思右想還是百思不得其解，這才想來瑤池碰碰運氣，看看能否碰到神女解惑。”
杳然指尖微蜷，面上卻不動聲色。
“霜華上神，你對天界有功，但沒有天規說，所有人都得喜你敬你。”
宋悅笙眸光輕轉，落在杳然身上，似打量，又似審視。
“但我與神女今日才初見，神女對我的惡意未免來得太奇怪，倒像是聽信了某些謠言。”
杳然眉頭一蹙：“是不是謠言我自己心里清楚。”
宋悅笙唇角微揚：“那就是有人故意在神女面前說嘍？”
“你──當真是辜負……”
杳然話說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天后眸光微閃，似察覺到了什么，卻并未插話。
沉默許久。
宋悅笙輕笑一聲：“我并非有意針對神女，只是太想知道原因。既然神女不愿意講，那我也不強人所難。只是……萬物皆有代價。我不追查下去，神女愿意付出什么？”
“代價？”
杳然被氣笑了。
“霜華上神，若是個人喜惡都稱得上一句‘代價’，你這個神未免太小氣了。”
宋悅笙：“神女厭惡我當真沒有其他原因？”
杳然被盯得心虛，她強硬道：“沒有。”
宋悅笙輕飄飄地說：“那我只好在明日神女的封賞典禮上，向天帝和眾神告知，你在杳山不止救人族一事了。雖然各界都有平等待人的人，但這種事情還沒有一人拿到明面上來說。杳山神女，希望你做好準備。”
“站住。”
杳然急聲道，“霜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就請神女與我比試一番。”
“內容隨神女選。”宋悅笙語氣淡然，“無論輸贏，我都會當做今日的事從沒發生。但勝者可向敗者提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你贏，亦可以向我提出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如何？”
杳然心中權衡。
她雖忌憚霜華上神的能力，但若比試內容由她定，未必沒有勝算。
只要贏了，她就可以砍下霜華的胳膊，讓那只狐貍好好看看，自己當年到底娶了一個什么樣的人！
“好。”杳然抬眸，眼底閃過一絲鋒芒，“那便比‘靈識探微’。”
宋悅笙眉梢微挑：“可以。”
天后終于開口，嗓音溫潤卻不容置疑：“既如此，本宮便做個見證。”
她手指一揮，一朵蓮花的圖像出現在兩人面前。
“瑤池深處有一株萬年雪蓮，誰能先尋到，誰便勝。”
兩人點頭答應。
瑤池水面無風自動，蓮葉輕顫。
杳然閉目凝神，指尖掐訣，周身泛起瑩瑩綠光，靈識如絲線般向池底探去。
她自幼修習杳山秘術，對靈植感知極為敏銳，自信絕不會輸。
然而，當她靈識觸及池底時，卻猛然一震——
池中竟無雪蓮！
她豁然睜眼，卻見宋悅笙仍站在原地，神色悠然，甚至未曾動用靈識。
“神女可找到了？”宋悅笙問。
杳然咬牙：“瑤池根本沒有萬年雪蓮！”
宋悅笙輕笑：“是嗎？”
她抬手，指尖在虛空一點——
剎那間，瑤池水面泛起漣漪，一株晶瑩剔透的雪蓮緩緩浮出，花瓣上還凝著未散的靈霧。
與天后所施法展示出來的圖像一模一樣。
杳然瞳孔驟縮：“這不可能！我明明——”
“神女探的是‘實’，而我探的是‘虛’。”宋悅笙淡淡道，“雪蓮雖不在池底，卻在靈霧幻境之中。”
杳然臉色煞白。
她竟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宋悅笙的局！
天后眼中閃過一絲贊賞，緩緩道：“霜華，勝。”
杳然攥緊衣袖，嗓音微啞：“說吧，你想要什么？”
宋悅笙眸光幽深，緩緩開口：“我要可以療愈的‘九轉回春訣’的心法口訣。”
杳然疑惑。
“你就要這種小法術？”
宋悅笙一副為難的模樣：“神女有所不知，我大傷小傷不斷，正需神女的療愈法術。”
杳然覺得沒損失什么，便答應下來。
更何況能不能修成全靠自身能力。
她手勢一揮，指尖劃出一道流光進入宋悅笙的體內。
“好了。希望你說到做到，我也不希望你明天參加我的封賞宴。”
宋悅笙唇角微勾，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多謝神女成全。神女放心，我不愿意將我現在的容貌出現在眾人面前。”
杳然這才注意到宋悅笙右臉上的刀痕。
那道傷痕蜿蜒如蜈蚣，與左臉如玉的肌膚形成駭人對比，偏生被主人以漫不經心的姿態展現，反倒更顯驚心。
杳然呼吸一滯。
是自己對她的厭惡蒙蔽了雙眼？
還是霜華身上傲然的氣度太過奪目？
杳然喉頭發緊，莫名生出幾分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