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假設暗處有個敵人,以敵人在現實中打不過她為前提,利用“夢境”想要殺她,那么,對方為什么不直接構建一個極其艱苦可怕的夢境,而是選擇了她最平凡不過的日常生活?
讓一個充滿殺意的敵人放棄優勢的原因,只可能是對方做不到。
聞笙扶著林朝朝,帶她去墻角處休息,神色平靜。
對方做不到完全控制她的思維,做不到憑空虛構出來一個夢境,唯有抹除她的記憶,以和平的假象讓她放松警惕,在最安逸的日子里、最弱的日子里下手,才有那么一絲可能殺了她。
不是她太強,就是對方太弱。
聞笙更傾向于前者。
她的腦子轉的飛快,一些推理的暗處也逐漸被扒出來。
在“夢”里殺人,要怎么殺?
用那些本不存在的刀或者吊燈嗎?
她看過不少漫畫,夢中殺人的關鍵是做夢者認為自己死了。
所以這是殺她的第一種方法。
在猜到對方能構建“夢”,影響精神力后,自然也不難猜出,那人應該還能有第二種殺她的方法——化作夢中的人,親自動手。
“笙笙,嚇死我了。”林朝朝仿佛才回過神,臉白的嚇人,“我們快回家吧,這都什么事!”
法治社會,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死人。
這種沖擊感一時半會難以消弭。
聞笙點頭:“走吧。”
她不忘順口安慰林朝朝:“反正你這兩天都在我家住,有我保護你,不用怕。”
林朝朝勉強笑了笑,貼緊了她。
好友的溫度從相觸的肌膚傳來,聞笙不作異樣,只是多看了林朝朝幾眼。
親近的人最好下手,不知道會不會某一刻開始,身邊的人就被替換成敵人?
林朝朝是這樣,媽媽也是。
她感到自己的笑臉十分緊繃。
要么毀了“夢”,要么殺了造夢人。
前者目前是半點頭緒都無,后者倒是風險與機遇并存。
……
聞笙以為造夢人會很快動手。
可是沒有。
那兩天的事情像是幻覺一樣,之后再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
她和林朝朝一起過了個長長的暑假,迎接高三的開學、上課、打比賽,林朝朝也開始計劃出國的事。
林朝朝說她家里不愿意讓聞笙出錢,一定要自己家籌款,會想辦法弄到錢。
對此聞笙很無奈,私底下和林朝朝說好了,到時候交的費用對林家報原價的三分之一,盡量降低林家的負擔。
她們兩個說是朋友,實際上勝似親人,錢對聞笙來說只是一串數字,算不得什么,于她而言遠遠不如林朝朝給她編的一串鑰匙扣。
平靜的局面日復一日,似乎班里只是少了兩個同學,一個出國的容軒,一個意外死去的劉樹。
這樣一連過了三個月,聞笙坐在教室里收拾書包,聽到窗戶的響聲立刻轉頭看去。
檢查窗戶是否關嚴的值日生對上她充滿殺意的眼神,當即一愣,哆嗦了一下拔腿跑了。
哎呀天姥姥,聞笙越來越嚇人了。
聞笙:“……”
她撇撇嘴,眼眸卻安靜,瞧不出半點氣餒。
拼智慧,也許她略輸一籌;拼努力,她從沒低人一等;拼毅力,她自詡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過三個月而已。
聞笙背上書包,將松掉的鞋帶重新系緊,在學校門口騎著自行車往林家去。
林朝朝今天有事請假沒來上課,她準備去林家看看。
不打車是因為怕出現車禍這種不可控因素,包括電動車同樣存在的爆炸危機,聞笙專門買了輛公路車上學。
但三個月來,一路上一帆風順,從未發生過什么意外,包括今天。
到了林家,護院的小白狗友善地跑出來蹭了蹭她的褲腳。
林奶奶的聲音先傳出來:“是笙笙啊,朝朝在房間里呢。”
這是一位無比慈愛的老人,心善到在電視上看到有人過的不好,自己摸著臉偷偷哭。
林朝朝心疼奶奶,也覺得無可奈何。
她們自己家都算不上富裕,肯定沒辦法幫別人,這才是林奶奶難過的地方。
在聞笙進林朝朝房間前,老人家拉著聞笙的胳膊,小聲說:“她媽媽和爸爸吵架啦,兩口子吵得,那叫一個厲害呀,倆人不打架,嘿,一起摔碗,這碗的碎片兒打到了朝朝臉上,劃了好大一道口子呢,不知道會不會留疤呢。”
林奶奶說話很費力很慢,但看聞笙聽得認真,她就沒有停:“待會兒呀,你進去,好好和朝朝說說,姑娘家呀,漂不漂亮的,沒事的呀。不要太放心上,健健康康的,最好啦。”
聞笙輕輕點頭:“我知道的,謝謝奶奶。”
林奶奶看她進去,半晌笑了笑搖頭。
這好姑娘也是糊涂呀,她為自己孫兒說話,這姑娘怎么還謝謝她?
聞笙進去的時候,林朝朝正在打游戲。
她不跟林朝朝客氣,自己拉了個椅子坐下,扒出林朝朝藏的薯片,一下撕開,盤著腿等林朝朝游戲打完。
沒兩分鐘,林朝朝把游戲機一扔,說:“你看我臉,我真無語了,我媽爸是真能吵。”
聞笙沖門外努努嘴:“老太太急呢,你就讓老太太急著?”
“沒事的,我奶忘性大,過一會兒就到飯點自己摸著做養生飯了。”林朝朝抓著自己的腳踝,直搖頭,“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奶啥都擔心,我有沒有事沒啥區別。”
讓老人家多想想家里的事,少想外面人的慘處也是好的。
聞笙問:“阿姨叔叔為什么吵架呀?”
林朝朝提起來就氣:“因為我爸抽煙的事,我媽特討厭煙味,今天早上我爸煙癮犯了,偷偷到門外抽了一根。我媽可能是最近工作壓力大吧,聞到煙味就爆發。你說我爸也是欠抽,那煙不吸能咋樣?”
“反正兩個人越吵越兇,從吸煙吵到當初談戀愛送的禮物,煩都煩死了。”
結果就是既沒有吵出個結果,還劃了她的臉,害她請假。
她說著說著心煩的很:“我臉沒啥,劃就劃了,還能去cos海盜,無所謂。就是我奶怕我媽爸可能會鬧離婚。”
聞笙不接話,她就自己說:“我其實覺得離婚挺好的,不用這么整天吵,誰都受不了。”
“她倆不知道咋想的,居然吵完又一致決定不離婚,說是要一起給我攢出國學費,這樣方便,我真服了。”
女孩在床上滾了幾圈,發泄心中郁悶,滾的時候還得注意臉上包扎的傷口,有些滑稽。
“笙笙,你在想什么?”
林朝朝沒聽到聞笙說話,好奇地停下來,抬頭看她。
聞笙搖搖頭:“沒什么,就是在慶幸還好你受的傷不嚴重。”
還有就是,她在想,如果這些都是由她的記憶生成的,那么她曾經一定了解過這些事,也就是說,林朝朝的家庭確實發生過這些。
不知怎的,她總覺得不安。
仿佛接下來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