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很輕,很脆,在這片連神魂都感到壓抑的絕對虛無中,卻清晰得如同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葉非凡那按向“主菜”的手,微微一頓。
他那張寫滿不悅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真正意義上的,陰沉。
他緩緩轉頭,那雙燃燒著金色豎瞳的眸子,落在了那具被他親手塑造成完美餐盤的……人王遺骸之上。
只見那光滑如玉的盤面上,以那個正在發光的古老印記為中心,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正在飛速蔓延!
這件由他親手打造,用“世界之粹”拋光,承載著他完美作品的“餐具”,竟然……要碎了!
“有意思。”
葉非凡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欣賞,不是好奇。
那是一種,自己的玩具不聽話,甚至妄圖反抗時,所感到的,純粹的,被觸怒的……殺意。
“咔嚓……咔嚓咔嚓……”
裂響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刺耳!
那具本該是死物的人王遺骸,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
它在抗拒!
它在用一種自毀的方式,抗拒著自己被當成“餐盤”的命運!
那盤面上由“生死之泉”繪制的玄奧山水畫,隨著盤體的開裂,開始變得扭曲、模糊。
那圈由“冥龍脊骨”構成的華麗蕾絲邊,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仿佛隨時都會崩斷。
整道菜的“擺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走向崩潰!
“老板!”
蘇青源那張半神半魔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情!
他指著那即將分崩離析的餐盤,用一種項目經理面對重大工程事故般的語氣,急切地大喊:
“餐具出現嚴重質量問題!即將發生‘傾倒事故’!菜品有被污染的風險!”
這對于一個追求完美的“金牌供應商”來說,是職業生涯的重大污點!
“閉嘴。”
葉非凡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他甚至沒有去看蘇青源,那雙陰沉的金色豎瞳,死死地,鎖定了那具正在“造反”的人王遺骸。
他伸出手。
不是去鎮壓,也不是去修復。
而是遙遙地,對著那具遺骸,張開了五指。
然后,猛地一握!
“既然你這么想動……”
“那我就讓你,動個夠!”
轟——!
一股比之前所有力量加起來還要恐怖,還要蠻橫的意志,如同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那具開裂的人王遺骸!
那不是修復!
而是……加速!
“咔嚓!轟隆——!”
在葉非凡那恐怖意志的“加持”下,那具本該需要很久才會徹底崩碎的人王遺骸,在這一瞬間,被強行地,加速了自毀的進程!
它猛地炸裂開來!
化作了億萬塊大小不一的,閃爍著古玉光澤的碎片!
盤子,碎了!
那盤子上的所有“菜品”——那圈龍骨蕾絲邊,那些龍肉裝飾片,以及那鍋還在熬制的“五行醬汁”,失去了承載,瞬間被炸得四散紛飛!
場面,一片狼藉!
唯一沒有被波及的,只有那顆位于最中央的,“內斗”不休的黑色主菜。
它被葉非凡用另一股力量,穩穩地托舉在虛空之中。
“呵。”
葉非凡看著這滿目狼藉的景象,不怒反笑。
他看著那些四散紛飛的遺骸碎片,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屬于獵人看到獵物終于從洞里鉆出來時的光芒。
“終于……肯出來了么。”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那些本該散落向虛無深處的,億萬塊人王遺骸碎片,忽然齊齊一頓!
然后,它們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開始以一種違背了所有物理法則的方式,倒卷而回!
它們不再是無序地飛舞。
而是化作了一場由“骨玉”構成的,浩瀚的星河風暴!
在這場風暴的中央,一個模糊的,高大的,散發著無盡滄桑與不屈意志的身影,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聚!
那個身影,頭戴著早已腐朽的王冠,身穿著最古老的人族王袍……
是上古人王!
他,竟然在被抽干了所有能量,被塑造成盤子,又被徹底炸碎之后……
以一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方式,復活了!
或者說,是他身體里,那最后一點,連葉非凡一開始都沒有察覺到的,隱藏在最深處的……不屈烙印,被激活了!
“老……老祖宗……”
星玄子跪在虛空中,他看著那個正在重聚的身影,那雙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得如同幻覺的……光。
然而,下一秒,他眼中的光,就變成了純粹的驚駭!
因為,那個剛剛凝聚出身形的人王虛影,并沒有去看葉非凡,也沒有去看他們這些不肖子孫。
他那雙空洞的,剛剛重新凝聚出光芒的眼眸,第一時間,就死死地,鎖定在了那顆被葉非凡托舉在手中的……黑色“主菜”上!
更準確地說,是鎖定了主菜內部,那顆屬于他自己的,金色的……道果!
那是他的東西!
“吼——!”
一聲古老的,充滿了憤怒與渴望的咆哮,從人王虛影的口中爆發!
下一秒,他動了!
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奪回自己一切的滔天意志,朝著葉非凡手中的那顆“主菜”……狠狠地,撲了過去!
他,要搶菜!
而且是搶自己的那一部分!
“放肆!”
一聲冰冷的,充滿了被冒犯的怒喝,從葉非凡的口中炸響!
一個已經上了砧板,被做成了盤子,甚至被敲碎了的“食材”,竟然還敢跳起來,跟廚子搶東西?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在砸場子!
葉非凡甚至懶得動用什么法則,他只是托著那顆“主菜”,對著那道撲來的金色流光,隨手一揮!
就像拍一只嗡嗡叫的蒼蠅!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道由人王虛影化作的金色流光,被輕而易舉地,一巴掌,狠狠地,抽飛了出去!
他在虛空中翻滾了不知道多少圈,那剛剛凝聚成形的身影,瞬間又變得虛幻了幾分。
但,他沒有停下!
他穩住身形,那雙空洞的眼眸里,燃燒著更加執著的火焰,再一次,朝著葉非-凡,沖了過來!
一次!
兩次!
三次!
砰!砰!砰!
整個歸墟之獄,都回蕩著那沉悶而又荒誕的撞擊聲。
星玄子等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他們人族最偉大的先祖,像一個打不死的皮球,一次又一次地,被那個少年,用最羞辱,最隨意的方式,一巴掌一巴掌地抽飛。
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地,不屈不撓地,沖回來。
星玄子那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心,徹底碎了。
他寧愿老祖宗沒有活過來。
“有完沒完?”
葉非凡的耐心,終于被耗盡了。
他看著那個再一次沖過來的金色身影,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厭煩。
“既然你這么喜歡這道菜……”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
“那你就……進去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不再是揮手拍飛。
而是張開了另一只手,對著那沖來的人王虛影,凌空一抓!
那道金色的身影,猛地一僵!
然后,在所有人那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他的身軀,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被……拉伸,扭曲,壓縮!
最后,被硬生生地,揉成了一團……面條!
一團由人王最后的不屈意志與殘破執念構成的……金色面條!
“正好,主菜還沒熟。”
葉非凡托著那團金色的“面條”,又看了看手中那顆黑色的“主菜”。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廚師靈感迸發時的,燦爛笑容。
“加點面,一起燉,更入味。”
說著,他就要將這團金色的“面條”,塞進那顆黑色的“主菜”里!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合攏的瞬間。
一聲清脆的,帶著無上威嚴,仿佛從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的……鐘鳴!
“當——!”
憑空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