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參演部隊和參與人員角度來說,他們都希望演習能轟轟烈烈的結束,而不是現在這種搞到一半就結束。
陳軍想打,汪虎想打,夏侯瀾也想打。
可是從上級領導的穩妥起見考慮,從部隊的深遠發展角度考慮。
適可而止,才是他們想要的。
究竟如何看待勇士行動演習成果,不同的觀點發出了不同的聲音,為此導演部專門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由本次演習的錢副總指揮,來負責這次演習總結會。
各級軍報均有派記者過來參與。
沈參謀長和譚組長,以及陳軍、夏侯瀾和汪虎在內的三個參演部隊的軍事主官,都沒有參與這次會議。
錢副總指揮也知道這個結果,不是這三支藍軍部隊想要的。
所以沒強制要求旅長一起參與,只是讓三個參演部隊各派一名代表,能代表各自的旅參加即刻。
鋼七旅派出了政委田保國,山鷹旅派出的是蘇參謀長,只有海嘯旅是汪旅長參與。
“剛才,我已經介紹了勇士行動演習的總體情況,所取得的成績,向各位記者同志做了通報,謝謝你們的參與……”
由錢副總指揮主持開篇發布會后,便進入到了記者問話的環節。
“剛才錢副總指揮說,這次演習是以紅軍成功解救專家組為勝利而結束,但是參加這次演習的專家組成員認為,演習并沒有結束,他們希望繼續下去,請問錢副總指揮,您是怎么看的。”
這個記者提問的話題非常犀利,可以說是整場演習最大的爭議點,錢副總指揮也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為了使這次演習更加真實,我們遵照上級首長的指示,在演習過程當中,對演習預案進行了適當的,靈活的調整。
在此我代表上級首長,十分感謝各位專家能夠參加到這場演習過程當中,并給予熱情的配合。
這個結果,也是我們想定的結果,因此在達到預期效果后,演習自然就結束了。”
錢副總指揮拖出上級來背書,確實能夠有效的堵住在場記者們的嘴,同時也能彰顯他的執行能力。
在這個問題上沒人挖出新聞,接著又有第二名記者站起來提問。
“我們都知道,這次演習很有戲劇性和創造性,開始是紅藍軍對抗,后來變成了紅藍灰的對抗。
因為這支灰色的神秘部隊出現,最后又變成了紅藍聯合與灰色神秘部隊的對抗,這支部隊就是中國陸軍鋼七旅。
而我感興趣的是,希望能夠采訪到鋼七旅的陳軍參謀長,希望他談談為什么要在這次演習中,扮演一名攪局者的角色。”
陳軍早已不是當初吳下阿蒙,現在他已經是名揚全軍,很多人都聽說過陳軍。
如今能夠有機會采訪到陳軍,記者們自然是不會放過,因此隨著這名記者的提問,所有記者都打起了精神。
“這個問題,就有請我們鋼七旅的田保國政委回答吧。”錢副總指揮說道。
“嗯,陳軍參謀長有要事要忙,演習結束后有很多工作,想來大家都能理解,就由我來替他回答你的問題。”
田保國游刃有余接過話題說道:“這次勇士行動演習是一次別開生面的演習,參加這次演習的三支部隊,是我軍非常有代表性的三支專業化藍軍。
由于我們的軍種不同,所以我們的專業科目和專業特長都有所不同。
作為一支由陸軍數字化合成旅,擔任的專業化假想敵藍軍部隊鋼七旅參加演習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展示我們平時訓練的成果,展示我們作為假想敵的特點和特色。
專業化藍軍追求的是如何促使紅軍部隊提高訓練水平,以達到最終在戰場上的勝利,而不是演習上的勝利。
鋼七旅作為專業化假想敵部隊,和常規專業化藍軍是差不多的。
我只是比他們多了一個目標,那就是不止紅軍是我們的敵人,所有的藍軍部隊同樣是我們的敵人。
因此,攪局是我們藍軍部隊常態化戰術和任務之一。
陳軍參謀長認為,這次演習的預定目標已經達到了,他覺得可以回家了,便接受了導演部的指令。
部隊近萬人撤離,事無巨細都離不開他和旅長,所以,由我來代表他們,代表整個鋼七旅,向媒體以及關心中國藍軍部隊建設的朋友們表示感謝。”
田保國這番話說得無可挑剔,說完還起身向眾人敬禮答謝。
引起了全場的熱烈掌聲。
掌聲持續了足足六七秒,結束后錢副總指揮問眾人道:“還有誰要提問嗎?”
又有一大堆記者舉起了手。
其中還有孫竹。
此時的孫竹坐在最前排,皺著眉頭看得出他心情很不好,作為軍銜最高的記者,自然是獲得了這一輪的提問權。
“錢副總指揮,我是采訪這次演習全程最詳細的記者,演習雖然出現攪局,但這種攪局非常接近實戰,并且得到了參演官兵的接受和積極參與。
同時,我所接觸到的專家們,也十分有興趣的投入到這場演習中來,但最后的結果讓我感到很失望,也很尷尬。”
如果換做是兩天前的孫竹,沒有和鋼七旅接觸過的孫竹,沒和陳軍聊過的孫竹,他肯定不會有這一番提問。
因為那時候的他極度反感“創新”,和錢副總指揮是穿一條褲子的人。
可自從去了一趟鋼七旅以后,孫竹就此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踏入到了新世界后,他知道什么才是正確的路。
所以才會對演習的結尾方式,發表出如此激進的言論。
“老孫,你也是老同志了,我覺得,如此沒水平的問題,你不應該提出來。”
錢副總指揮一句話懟了過去,暗示你孫竹之前跟我可是一路的人,頓時把孫竹懟得無言以對只能坐了下來。
想想之前自己發表的言論,孫竹現在確實感覺很丟臉。
然而就在錢副總指揮滿臉得意,一句話就把孫竹這種資深記者懟翻的時候,旁邊的汪旅長說話了。
“錢副總指揮,打擾一下,我想回答一下孫記者的問題。”
汪旅長已經主動提出要回答問題,錢副總指揮肯定是不好當面拒絕,于是說道:“下面請紅軍代表汪旅長給你講講,看看他們是怎么奪取勝利的。”
錢副總指揮特意強調了奪取勝利,可作為勝利方的汪虎臉上卻沒笑容。
反而面無表情的說道:“在這次演習中,我們紅軍完成了營救任務,表面上看是我們勝利了。
就像這篇新聞通稿中所講的,在我們紅軍嚴密組織科學指揮下,海軍空軍緊密配合,一舉攻克了鋼七旅的神秘營地,安全解救出專家組和記者,并迅速轉移至安全區域。
但是我很清楚,我們紅軍的這次勝利,其實是鋼七旅拱手相送的,甚至嚴格來說,我們根本沒有獲得勝利。
因為鋼七旅全身而退沒有任何損失,反而我們損失了一個導彈分隊。”
汪虎這番話簡直是石破天驚,一出口就引起了全場的一片嘩然,所有記者都被驚得激烈討論了起來。
現場頓時變得像菜市場一樣,全是各種不可置信的聲音。
本來還沾沾自喜很得意的錢副總指揮,看到發布會瞬間就被帶偏了,頓時氣的整個臉色都鐵青了起來。
……
導演部的新聞發布會正在進行,這邊的三個參演部隊都是大幾千人數的大旅,全部撤離需要一段時間進行。
陳軍和王慶瑞等旅部一行人,也在等著政委回來后一起走。
而就在陳軍、王慶瑞、洪毅、高城一行四人坐在一起,喝著茶討論這次演習,遺憾沒能有個完美結果,搞成了這種虎頭蛇尾,實在是讓人心里不痛快的時候。
天上飛來一架指揮無人機,直升機上掛著碩大的山鷹標記。
陳軍一行人一看就知道,來的人肯定是山鷹旅的,可究竟是誰過來了,又是因為什么原因過來。
眾人一時之間各有猜測,帶著疑惑好奇等了起來。
很快答案便揭曉。
過來的人正是之前已經來過,并且還用上了戰術性的心理學,想要通過恐嚇讓鋼七旅忌諱的夏侯瀾。
“現在演習都已經結束了,夏侯瀾還跑過來干什么?”
陳軍看到遠處走過來的夏侯瀾,帶著幾分疑惑起身和王旅長等人,去帳篷外面做禮節性的迎接。
“久違了,陳參謀長。”
夏侯瀾是一個很高傲的人,和王慶瑞互相敬了個禮,直接無視其他所有的,把目光鎖定在陳軍身上。
“我們可是從來都沒見過面,又何來久違一說。”陳軍平淡道。
夏侯瀾這個人就像是海膽,性格強勢得帶著不斷釋放的沖勁,不如他的人靠近他,會被他扎的渾身是洞。
這種性格太過于強勢的人,陳軍還真是不太喜歡,所以才會如此的冷淡。
“我們雖然沒有見過面,但你的一切可都在我的眼睛里,在我的腦袋里,我們已經交手過很多次。”夏侯瀾嚴肅說道。
“來來來,先進來坐吧,夏侯旅長。”
王慶瑞感覺兩人不太對付,在中間當起了和事佬,先把夏侯旅長引了進去,在他們剛才聊天喝茶的地方坐下。
“我們的部隊基本都撤走了,只有清茶一杯還請見諒。”王旅長還是很給面子的,親自給夏侯瀾倒了杯茶。
而性格更直接的高城和洪毅兩人,此時看向夏侯瀾都是冷眉豎眼。
“一杯清茶至暮年,我求的就是清茶一杯。”
夏侯瀾還賣起了斯文,陳軍反而不想跟他繼續彎彎繞繞,直奔主題問道:“你不去參加慶功典禮,卻到敗軍之將門前討水喝,究竟所為何事?”
“不僅討水,還要討伐。”
夏侯瀾同樣也不賣關子了,冷著臉說出了他的來意。
“喲呵,這火氣可不小呀,怎么?贏了還不開心嗎?”陳軍咧嘴一笑,端著桌上的茶自顧自喝了起來。
“我希望喝的是肝膽相照,而不是一杯難喝的尿。”夏侯瀾指著杯子說道。
這擺明的就是來挑事,洪毅和高城的臉色更難看了,冷冷的鎖定著夏侯瀾,仿佛下一秒要打他似的。
“夏侯旅長這是對結局不滿意?”王慶瑞笑著問道。
“滿意?呵呵。”
夏侯瀾冷笑兩聲,盯著陳軍道:“你在羞辱我,你不止在羞辱我,你們還在羞辱Z國解放軍,在褻瀆軍人這一神圣職業。
在這之前你玩的所有花招和詭計,聰明的也好,拙劣的也罷,我都認為你是在用良心在做事,是用本事在做事,是在盡一名專業藍軍部隊指揮官的責任。
但這場演習最后這一幕的表現,絕不是一名正直軍人所為。
我們在這里駐訓一個月,就是為了期待你的出現,期待著我們有機會能在一起切磋新戰術研究新課題,能在一起探索信息化改革下藍軍建設大業。
你卻把一場好戲,給弄得狗尾續貂,佛頭著糞,你這不是在戲耍我們玩嗎?”
說到最后這一句話的時候,夏侯瀾就像是蒙了什么天大的冤屈,憤怒到了極點,一個字一個字吼出來。
夏侯瀾的憤怒在座眾人都能理解,因為他確實是有憤怒的理由。
別看導演部最后判定的演習結果,是紅藍聯軍拯救專家組成功,從而獲得了這場演習的最終勝利。
實際上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這場演習紅藍雙方才是失敗的。
因為他們兩個部隊從頭到尾,都被鋼七旅牽著鼻子走,像耍猴子一樣耍的團團轉,還因此損失了不少的部隊。
最后集結了大軍發起總攻,卻只撲了一個空的營地,鋼七旅沒損失一兵一將。
從真正戰爭的角度上來說,輕松脫身并徹底消失的鋼七旅,在這場戰爭中沒有損失,反而斬獲了不少的戰績,鋼七旅才是這場戰爭真正的勝利者。
紅藍兩軍只是被動完成營救,只能說是挽回了損失而已。
勝利遠遠談不上!
也正是勝利來得如此羞辱,才會讓作為職業軍人的夏侯瀾如此憤怒,根本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結果。
送給他的勝利,就是在打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