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構離開后,陳湘蕓就打了車往娘家趕。
實在是有點晚了,中途妞妞打來一個電話,問她什么時候能到,她都瞌睡了。
陳湘蕓今天狀態不好,覺得不方便見父子倆,她就扯了一個謊,“妞妞,媽媽這邊的事情有點復雜,可能還要晚一點。”
“啊!”妞妞別提多失望了。
霍景天也聽到了。
陳湘蕓實在沒心思繼續哄女兒,“嗯,要晚一點,妞妞,你困了就跟爸爸先回去吧。”
還有一點,她也不愿意在父母跟前和霍景天相處。
父母永遠不會了解她的苦和立場,只會一味的撮合她跟霍景天。
電話掛斷,飯桌上的菜也涼了。
陳夫人忍不住抱怨,“湘蕓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讓我們等這么久,結果呢,還是沒回來。”
說完,她看了眼女婿,“還是不要等了,妞妞都餓了,我們先吃吧。”
陳父也說,“對啊,不要等了,不能餓著了我們妞妞!景天,你每天也忙,不要太慣著她了。”
直覺告訴霍景天,陳湘蕓有什么事。
她一向看重女兒,絕不會讓女兒空等這么久。
霍景天又不好帶女兒出去,加上岳母燒了一桌子菜,他若是這時候走,不太禮貌。
“好吧,我們就不等她了,妞妞,先吃飯,你不是一直嚷嚷著吃外婆做的飯嗎?”
妞妞還是很失落,“呃,那好吧。”
陳家夫婦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越看越愛。
吃完飯,陳湘蕓還沒回來。
霍景天也就帶著女兒告辭了,陳家夫婦還把他們送到了樓下。
出租車停在陳家小區門口時,陳湘蕓遠遠就看到了霍景天的車。
車燈在雪夜里亮著兩道暖黃的光,妞妞被霍景天抱在懷里,小腦袋靠在他頸窩,顯然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
陳湘蕓心里一緊,趕緊讓司機靠邊停車,付了車費后,快步躲到旁邊的梧桐樹下。
樹干粗壯,枝椏上積著薄薄的雪,剛好能遮住她的身影。
她攏了攏外套,將半張臉埋在衣領里,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對父女。
剛才在出租車上,她反復用遮瑕膏按壓臉頰,可那道巴掌印像是生了根,怎么也遮不住。
她甚至想過直接掉頭回去,可一想到妞妞電話里失落的聲音,又實在舍不得讓女兒白等。
最終還是來了,卻只能躲在暗處。
她怕自己紅腫的臉被霍景天看到,怕他追問到底,更怕被父母發現,又要開始沒完沒了的撮合,讓她連喘息的空間都沒有。
霍景天抱著妞妞,低頭跟陳家夫婦說著什么,語氣溫和,還時不時拍一拍妞妞的背。
溫柔的實在不像她。
他們結婚后,霍景天其實不太喜歡回她的娘家。
一開始陳湘蕓還會有所期待,會等他,要求他,后來失望多了,她也就不會和他說了。
誰能想到,離婚后霍景天倒是喜歡來了呢。
陳母拉著他的手,臉上滿是不舍,又像是在叮囑著什么,多半是讓他好好照顧妞妞,順帶再提幾句讓他和自己好好相處的話吧。
陳湘蕓離得太遠聽不清楚。
霍景天很有小輩的禮貌,“爸媽,你們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妞妞的。”
“湘蕓呢,這些年是我對不起她,給她一點時間爸。”
陳家夫婦很是欣慰,更覺得這樣的女婿不能離了。
陳湘蕓瞧著,心里泛起一絲苦澀,父母永遠不懂,她和霍景天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好好相處”就能解決的。
“天冷,你們快回去吧,我帶妞妞先走了。”霍景天的聲音隔著風雪傳過來。
他轉身走向車門,小心翼翼地將妞妞放進后座,還不忘給她掖好安全帶,動作熟練又溫柔。
陳湘蕓看著他的身影,心里五味雜陳。
離婚這么久,他對妞妞的疼愛更深了,對自己的牽掛更是比結婚還要多,可這份好,卻讓她越來越為難。
她想靠近,又怕重蹈覆轍,想推開,又舍不得妞妞失望,更舍不得自己心里那點殘存的念想。
霍景天拉開車門準備上車時,忽然頓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小區門口的街道。
雪還在下,路燈下的路面泛著淡淡的銀光,空無一人。
他眉頭微蹙,心里那份疑慮又冒了出來。
陳湘蕓到底在忙什么?為什么連女兒都舍得讓她空等?不會是遇到了什么麻煩吧。
他站在車旁猶豫了幾秒,掏出手機想給陳湘蕓打個電話,可指尖剛碰到屏幕,又想起剛才電話里她略顯疲憊的聲音,最終還是放下了。
或許她真的有急事,自己不該過多打擾。
等明天還是讓助理去查一下!
引擎發動的聲音打破了寂靜,霍景天的車緩緩駛離小區門口,朝著遠處開去。
陳湘蕓躲在樹后,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夜色里,才緩緩從樹后走出來。
雪落在她的發梢和肩膀上,冰涼刺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道巴掌印依舊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她今天所受的委屈。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父母家走去。
飯菜肯定涼了,父母或許還在埋怨她,可她總得回去一趟,不然父母只會更擔心。
陳湘蕓走到家門口,她抬手想敲門,卻又停住了。
她從包里掏出小鏡子,最后檢查了一遍臉頰,確認那道印子已經被遮瑕膏蓋得差不多了,才輕輕敲了敲門。
陳夫人看到她,沒有一句關心,反而埋怨,“景天帶著妞妞剛走,你倒是回來的挺巧。”
這話就是怪她故意錯開了霍景天。
陳湘蕓跟著進去,看到桌上的菜還剩不少,就去廚房拿碗筷,坐到餐桌前就開吃。
她大概是真餓了,陳夫人碎碎念念一堆,她一句也沒回。
陳父又忍不住坐過來,“湘蕓啊,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沒有想過以后嗎?”
陳夫人接了句,“好好的少奶奶不做,非要出去找工作受苦,腦子里不知道裝的什么。”
陳湘蕓放下湯碗,指尖還沾著溫熱的湯汁,可心里卻像被剛才的風雪凍透了。
她抬起頭,看著父母滿臉的不解與埋怨,深吸一口氣,“爸媽,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覺得霍景天條件好,能給我和妞妞好的生活。可日子是我自己過的,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陳母一聽,立刻皺起眉頭,伸手拍了下桌子,“我們要是不為你好,能這么操心嗎?你看看你現在,每天早出晚歸的,臉都熬得沒血色了,這跟你以前當少奶奶的時候能比嗎?”“媽,少奶奶的生活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陳湘蕓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酸澀,“以前我在霍家,看似什么都有,可我沒有自己的工作,沒有自己的朋友,連跟霍景天說句話都要小心翼翼。那種日子,我過夠了。”她想起以前在霍家的日子,每天圍著霍景天和家庭轉,失去了自我,最終還是走到了離婚這一步。
現在雖然辛苦,可她有自己喜歡的工作,有陸希這樣的朋友,能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和妞妞,這種踏實感,是以前從未有過的。陳父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湘蕓,爸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夫妻哪有不吵架的?霍景天現在對你這么好,對妞妞也上心,你就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嗎?妞妞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啊。”“完整的家不是靠勉強來的,”陳湘蕓抬起頭,眼里滿是無奈,“爸,我和霍景天之間的問題,不是一句再給一次機會就能解決的。”
“我們已經離婚了,這是事實,我不想再回頭,也不想讓妞妞活在一個勉強拼湊的家庭里。”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現在有自己的工作,能養活自己和妞妞。我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給妞妞好的生活。”“你能給她什么好生活?”陳母忍不住打斷她,“你一個月掙那點錢,夠妞妞上興趣班,夠家里的開銷嗎?霍景天隨便給妞妞買個禮物,都比你一個月工資高!”陳湘蕓的臉色瞬間白了,母親的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她心上。
主要是,她又失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