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好久不見啊。”
顧御之的聲音輕飄飄地落下，卻驚得李承澤面色驟變。
弟弟？！
屠顧是殿下的弟弟？
危！
李承澤只感覺巨大的死兆星在頭頂瘋狂閃爍。
而屠顧聽到這道聲音，身體忽的一僵，而后他一點一點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道遺世而立的身影。
盡管事隔經年，幼年的容貌早已發生改變，但屠顧還是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那是，他那塊被挖走的至尊骨的氣息吧……
屠顧直勾勾地盯著顧御之，忽然咧嘴一笑，滿嘴都是淋漓的鮮血。
“堂兄，你是來殺我的嗎？”
“我的至尊骨，還好用嗎？”
顧御之臉色淡然，蹲下身子，動作近乎溫柔地撫過屠顧沾滿血與塵的發頂：“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倔強。”
“你現在這樣，哪怕我不出手，你也活不下去。”
在他的視線里，屠顧周身的氣運磅礴如烈日當空。
哪怕是洛輕舞，以及開掛的洛傾月，加起來都無法跟屠顧相比。
這就是愛喝獸奶模板的含金量嗎？
【宿主，你不會真要現在出手，做掉他吧？】
【別看他現在很慘，但氣運卻沒有下降多少，你現在出手不僅無法殺他，還會引來天道反噬。】
【宿主，你千萬不要上頭啊！】
“聒噪。”
要不說系統是人工智障，根本理解不了他的層次。
為什么要殺屠顧？
屠顧，或者說顧昊，可是他的手足兄弟，摯愛親朋，更是他精心選中的工具人。
顧御之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殺了顧昊。
“經絡破損，魂宮重創，小昊，你覺得你還能活多久？”
聽到這個久遠的名字，屠顧臉上浮現出一抹復雜之色。
在他還沒有被挖去至尊骨的時候，最喜歡跟在堂兄屁股后面玩。
堂兄也最喜歡稱呼他為小昊。
但自從那日之后，世間就再也沒人會這么稱呼他……
屠顧嘲弄一笑：“山海皇朝如今這幅局面，我之所以淪落到眼下這樣，應該也是堂兄你的手筆吧。”
“堂兄，你今日大駕光臨，就是為了看我這個將死之人有多狼狽嗎？”
“我無意針對你。”顧御之的目光依舊平靜，似乎問心無愧：“山海皇朝的事只是偶然，才會波及你。”
“但，我顧家人不能就這么死去。”
“哈哈哈哈！”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屠顧忽然大笑了起來，他死死盯著顧御之，聲音冷硬至極：“顧家的人，不能這么死去？”
“當年我被丟在大荒深處自生自滅的時候，怎么不見有人這么說過？”
“當年的事，另有隱情……”
顧御之長嘆一聲，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甚至夾雜著一絲歉疚。
“當年我未能護你周全，這一次我不會再讓自己后悔。”
顧御之聲音中帶著一股決絕，似乎下定某種決心。
他掌心光華流轉，一塊神骨緩緩浮現！
那塊骨頭通體布滿玄奧神紋，氤氳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造化玄光，無窮道則如鎖鏈般纏繞其上，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塊骨靜靜躺在顧御之手心，屠顧的瞳孔卻驟然猛縮。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悸動轟然爆發，血脈相連的共鳴如潮汐般洶涌而至，將他與那塊神骨死死地捆綁在一起，仿佛它從未離開過他的身體。
這是……他的那塊至尊骨！
被生生從他身體里挖走的那塊骨頭。
“這便是當年那塊至尊骨，我從未植入這塊骨頭。”
“當年的事，是不得已而為之。自那日之后，這塊骨頭一直鎮壓在族地深處，被族老們以無上偉力日夜滌蕩、凈化。”
“如今，它已是完美至尊骨，再無任何后患，我終于可以物歸原主了。”
說著，顧御之手掌按落，那塊散發著造化玄光，被無盡法則籠罩的骨頭，仿佛受到宿命牽引，毫無阻礙地沒入屠顧體內。
“記住，你是我顧家的天生至尊，顧家從未放棄過你。”
至尊骨歸位，一股磅礴浩瀚、卻又無比契合的力量瞬間在四肢百骸奔涌，修復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
然而，屠顧臉上卻不是欣喜，而是濃濃的錯愕。
顧御之，竟然真的把至尊骨還了回來？
而且，聽他言外之意，當年的變故另有隱情，并非他一直以來認為的那樣。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當年挖骨之事發生的時候，他才四歲，許多記憶都模糊不清。
他只知道，當年自己被生生挖出至尊骨，丟入大荒。
他一直都篤信，是顧御之覬覦自己天生至尊的那塊骨，請動族老，挖出了那塊骨。
甚至村長爺爺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可難道，事實并非如此嗎？
屠顧忍不住問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當年的真相，要靠你自己去找。”顧御之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那是對顧家而言，都足以引發滅頂之災的禍事。”
“但無論你最后發現了什么，我都希望你相信，顧家從未想過傷害你。”
說完這一切，顧御之重新站起身，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帝子。
“走吧，小昊。”
“山海皇朝，沒人會攔你。”
那塊至尊骨帶來的生機，勉強支撐其屠顧殘破的身軀。
他深深看了一眼顧御之負手而立的背影，咬緊牙關，艱難地攙起李承炎，一深一淺地向殿外挪去。
“殿下，這……”
李承澤心有不甘，忍不住開口。
顧御之余光冷漠地瞥向他，那一眼仿佛天威降臨，李承澤如墜深淵，囁嚅著再也不敢說出一個字。
“若是再有下次，山海皇朝滅國。”
“是！”
輕淡的一句話，卻徹底壓斷了李承澤的脊梁。
他清楚，自己的皇位是帝子隨手所賜，帝子想要收回，也不過一念之間。
望著屠顧消失遠去的背影，顧御之眼底掠過一抹深意。
【宿主，為什么要放走他？】
【他氣運強盛，天命加身，就這么放他走，豈不是放虎歸山？】
顧御之卻只是一笑。
放虎歸山？
他在第一次撫摸屠顧頭頂，親切喚他“小昊”的同時，便已經種下了一顆道心魔種。
這顆道心魔種自然不能像洛輕舞主動吞下的那顆一樣，一念之間，能夠操控生死。
但卻也足以讓顧御之實時掌握屠顧的情況。
屠顧，屠顧……
當他改回顧昊這個名字的時候，也就是顧御之的計劃收網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