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明月靠在女使身上，神色虛弱，聲音卻依舊尖銳：“盛啟南，你聽清楚！這盛家遲早會被你們這些不爭氣的東西毀掉！從今天起，你要么去向你爹表忠心，跟著舒云學(xué)本事，要么就給我滾出盛家！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盛啟南怔住了，眉頭緊皺。
他雖然紈绔懶散，但從未見母親如此歇斯底里，一時竟有些愧疚。
然而轉(zhuǎn)念一想，他對爭權(quán)奪利毫無興趣，便低聲回了一句：“娘，您再好好想想吧，反正我是真的不想?yún)⑴c這些事。”
前院，長桌間觥籌交錯。
盛父正與幾位族中男性親戚飲酒暢談，氣氛融洽，席間不時傳來朗朗笑聲。
桌上佳肴琳瑯滿目，盛父臉上帶著淡淡的得意，他端起酒杯，與對面的長房堂兄敬酒。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席間的和諧。
幾個衣著華麗的中年婦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jìn)來，為首的張氏和李氏臉上滿是怒意，其他人亦緊隨其后，個個神情不善。
盛父一愣，手中的酒杯懸在半空，眉頭微皺：“怎么回事？你們不在后院用席，跑到前院來干什么？”
張氏率先開口，語氣又急又沖：“大哥，我們幾個能不來嗎？這事要是不說清楚，我們哪里還吃得下飯？舒云那孩子眼里還有沒有我們這些長輩了！我們辛辛苦苦準(zhǔn)備添妝，誰料她竟然把禮物全都退了回來，這不是赤裸裸地打我們的臉嗎！”
旁邊的李氏冷笑一聲，接著附和：“是啊，誰家出嫁的姑娘敢這么做？說難聽點(diǎn)，這叫不懂規(guī)矩，沒把長輩放在眼里，你今天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幾人爭先恐后地補(bǔ)充，一時間言辭尖銳，聲調(diào)高亢。
盛父聽罷，神色漸沉，放下酒杯，語氣中透出不解：“舒云這孩子一向乖巧懂事，怎么會做出這種事情？是不是中間有什么誤會？”
“誤會？”張氏冷哼一聲，斜眼看著盛父，“您這是在護(hù)著她吧！我們可是親眼看到她讓人把禮物送回來的，還吩咐不再收什么添妝，這事還能有假？”
另一個婦人不甘示弱地接過話頭：“對！這算什么意思？得勢了就翻臉不認(rèn)人了？咱們這些年對她和她父母可都沒少照顧，現(xiàn)在倒好，嫌我們身份低了？”
席面上的男性親戚們聽了也不免低聲議論，有人試探著開口：“舒云這般做，確實有點(diǎn)兒不合規(guī)矩啊。添妝可不是小事，怎么能退呢？這可是對長輩的大不敬。”
另一個人則搖頭嘆息：“年輕人心性高傲，難免行事沖動。不過，這事鬧得讓親戚們寒了心，總歸是不好。”
有人趁機(jī)勸說：“大伯，您還是勸勸舒云吧，嫁得再好的夫婿，也不能不敬長輩啊！”
盛父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他目光沉穩(wěn)，語氣中帶著威嚴(yán)：“舒云不是那種沒有分寸的孩子，她既然做了，必然有她的理由，我相信她不是為了無緣無故讓長輩們難堪。”
三老爺斜倚在椅背上，手里端著酒杯，神情慵懶，一臉不以為然地說道：“舒云要是乖巧得很，當(dāng)初怎么會鬧到和離這一步？她若真是賢良淑德，秦家又怎會容不下她？”
這句話一出口，在場的人紛紛變了臉色。
盛啟北正端著茶杯準(zhǔn)備飲用，手一頓，眉頭深皺。
其他嬸娘和姑母互相遞了個眼色，目光中透著不贊同和驚愕。
盛父將手中的酒盞往桌上一頓，茶水微微濺出，他的聲音低沉而含怒：“老三，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當(dāng)著我的面，如此羞辱舒云，是覺得我這個當(dāng)兄長的已經(jīng)死了不成！”
三老爺看著盛父陰沉的面色，微微有些心虛，但嘴上依然強(qiáng)撐：“大哥，我可沒那意思。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舒云她確實和離過，這總不是假的吧？大家都知道的事兒，有什么不能提的？”
“你！”盛父氣得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來，指著三老爺，手指微微發(fā)抖，“舒云和離是因為什么，你敢說不知道？”
“秦家那小子寵妾滅妻，她若不和離，便是自甘受辱！舒云做得干脆果決，我反倒覺得是我們盛家的驕傲！你倒好，拿這事戳她的脊梁骨，你還有點(diǎn)良心嗎？”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盛啟北趕緊起身走到盛父身邊，輕聲勸道：“父親，三叔只是一時口快，您別動怒，傷了身體可不值當(dāng)。”
他轉(zhuǎn)身對三老爺笑著說道，“三叔，二姐姐和離的事情，家里人都清楚前因后果，外人閑話還需當(dāng)不得真。二姐姐如今得圣上賜婚，嫁入蕭家，是大喜事，您可別拿陳年舊事壞了氣氛。”
三房老爺看著盛啟北侃侃而談的模樣，不由得冷哼一聲，揮揮手：“罷了罷了，我不過隨口一提，大家都當(dāng)真了。”
盛啟北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一掃那些沉默的嬸娘和姑母，語氣溫和地問：“各位嬸娘、姑母，二姐姐拒收添妝禮物的事情，不知是出了什么誤會？能不能說清楚，好讓我們也弄明白，免得大家心中都有疙瘩。”
坐在左側(cè)的二嬸娘氣呼呼地道：“還能有什么誤會？她如今要嫁的是皇上賜婚的蕭小公爺，瞧不上我們這些窮親戚送的禮物唄！咱們好心好意添妝，她卻退了回來，實在是讓人寒心！”
“是啊！”二姑母附和道，語氣諷刺，“舒云如今可不是以前的舒云了，嫁得高，便覺得我們這些添妝禮物太寒酸，不配擺在她的妝匣里。既然如此，我們這些窮親戚以后也不敢叨擾她的清貴！”
這些話說得既酸又刻薄，盛啟北的笑意僵了僵，目光掃過她們，語氣多了疏離：“嬸娘和姑母的話，我聽著有些不解。二姐姐一向不是這樣的性子，拒收添妝禮物，必然有她的理由。難道她們就沒有和你們解釋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思索良久后，轉(zhuǎn)身吩咐貼身小廝：“去把二姐姐請過來，今日的事情，還是她親自來解釋為好，免得外人胡亂揣測，壞了名聲。”
小廝應(yīng)聲而去，步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