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家有多少個這樣的銅板？”
林默然抬眸詢問。
“好些個。我沒數，用繩子串成一串。之前賣了很多個，這不，沒辦法，又要花錢。不然想留著的。你這東西多少錢買的，我賣的時候，心里有個底。”
“之前我家那些銅板，都是兩塊一個賣掉的。賣完后，相同的銅板就漲價了。漲到五塊，我當家的狠狠罵了我一頓。可我有什么辦法，急著用錢的時候，只要能換錢，再虧也得賣。”
“都說讓你別賣，我這病又治不好。還不如給你和孩子多留點東西。”
病床上的男人目光空洞，有些無奈的道。
“你這說的什么話？有病砸就治，人在家在，砸鍋賣鐵都要治！”大姐一邊說一邊哭，“幾個銅板算什么？”
林默然聽得心頭難受得緊，趕緊勸道，“大哥，大姐也是為你好。”
“大姐，你如果信任我的話，可以把你家里的銅板帶過來，我幫掌掌眼。我老板開了一家古玩店，我在那工作了好幾年，多少認識點東西。”
大姐一聽，眼睛立馬亮了，道，“那，那我現在就回去拿。”
這話一說完，大姐一溜煙不見了。
“我們家就住醫院附近，不遠。”
床上男人解釋，然后哀嘆一聲道，“這人啊，就怕生大病。一生病，急壞沒生病的人。”
“大哥，你吉人自有天相。”
“對，有這么好的媳婦，我運氣確實不差。”男人說起大姐，嘴角立馬揚起，臉上展現久違的笑容。
林默然也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笑起來。
他們生活雖不盡人意，可他們的感情卻讓人羨慕。
她這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遇到真正對自己好、將自己捧在手心的人。
大姐速度非常快，不到一個小時，她就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她手上還拎著一保溫杯的湯。
“妹子，把娃的碗拿出來，下午我來之前，燉了一鍋淮山排骨湯，這湯很鮮，濃白濃白的，咱給孩子先盛一碗，補點營養。”
大姐打開蓋子，屋子里立馬飄滿排骨湯的濃郁香味。
這銅錢還沒給看，大姐這么熱情，林默然被她搞得有些不自然，道，“這怎么好意思？”
“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娃兒能吃多少？這一個上午一個下午都是你一個人忙，孩子爸估計是個忙的人。進了這里，咱們能幫就幫著點。都是不容易的人。”
“除非你看不上咱們的東西。”
林默然被她說得極為感動，她沒再客氣，從桌子里拿出一個顧泉喆的小碗，從大姐那盛了點湯。
大姐是個實誠的人，舀湯的時候，給孩子舀了一塊大骨頭，骨頭上的肉又多又緊實。
林默然突然感受到一種久違的溫暖。
她在京都從未感受到的溫暖。
顧家人，從來沒這么慷慨地對待過她和孩子。
“娃兒，你慢慢吃。我讓你媽媽幫老姨看看東西。”
大姐安排好后，從自己兜里拿出一串用繩子串起來的長長的銅錢。
這一長串銅錢，目測有百來個。
林默然一眼看過去，有些遺憾，大姐家的銅錢應該被人挑了一波又一波，因為這一串銅錢絕大部分都是北宋錢、開元通寶和五銖錢這三種，因為存世量巨大，這種銅錢特別不值錢。
論斤買都不值錢的那種。
“妹子，咱這銅錢，還有值錢的嗎？”
大姐有些小心翼翼地問。
她家銅錢確實賣了好幾波，之前的都被人選走了。
她不太懂，任憑人挑。
“之前我明明看到這里有娃一樣的銅板，可剛，我又沒找到。”
大姐一邊解釋一邊觀察林默然的神情。
林默然掂量了一下銅錢，然后得從里面拆出一部分，緩緩滑動繩子上的銅板。
而后她在一個銅板處停了下來，抬眸沖大姐笑，“大姐，找到了。這里還有三個這樣的銅板。”
她迅速將三個銅板拿下來，一起擺在旁邊的床頭柜上。
大姐眼睛看直了。
驚嘆地看著她，“不是，大妹子，你看銅板速度怎么這么快？”
不僅快，還很精準！
說找就真找了出來。
之前買她家銅板的人，都是把所有銅板都是拆下，扒拉一遍后，再扒拉一遍，最后才挑選幾個。
“習慣而已。”
林默然回答，大姐這的山鬼銅板品質不錯，找起來難度不高，更讓她驚訝的是，她找出的這三枚銅板里，竟然有一枚是蘇爐花錢母錢，這枚母錢，銅質精良，色澤黃亮，錢文整飭嚴謹，字口峻拔清晰，毫無黏連，地章平整，包漿醇熟，品相出類拔萃。
“大姐，這兩枚山鬼銅板，品質很不錯。可以要得上價，收得好的話，三十塊一枚沒問題。”
大姐一聽這價錢，眼睛放光，難以置信地問，“妹子，你說多少？”
“三十塊一枚。”
“你老板是開古玩店，他收嗎？”
“他收。”林默然點頭，有些驚訝地問，“大姐，我給你估個價，你不去其他地方問問價？”
手上有古董的人，一般都不信估價者。
懷疑對方估價有所保留，有點心眼的人，會到處問價。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只說幫幫看看，讓她以后賣寶貝的時候，不至于太吃虧，不要又一塊錢一個全賣了。
大姐人爽快，沒什么心眼，短短時間，就和她們處成朋友。
她一般不收朋友的東西，出的價錢高了，自己吃虧，要擔風險。
出的價錢低了，朋友會覺得吃虧。
古玩這種東西，漲跌市場，誰都不清楚，或者會漲成什么樣，沒人清楚。
低價收的寶貝，留在手里，哪一天價錢一下起來了，朋友那邊估計會氣得捶胸頓足，覺得你賺了他很多很多錢。
那玩意，他如果賣給別人，東西再怎么漲，他只會覺得自己當初要價太低。
但貨在你手上，他便會覺得特別不甘心。
鬧到最后，可能朋友都沒得做。
“我還問什么問？你老板若愿意三十塊收，這三個我全賣了。”
大姐迫不及待的道。
“大姐，我知道你急著變現，但不要著急。接下來我要和你說說這個山鬼母錢……”林默然指著山鬼母錢道。
“這個不值錢？”大姐立馬變得憂心忡忡。
“這個最值錢。市場價起碼一百五十起。”林默然給她比畫數字。
大姐蹭的一下，眼睛里全是光，而后問，“這個這么值錢？”
林默然點頭，“這是母錢。比一般的都要貴。”
“賣，都賣了！”
大姐激動地道。
“那我先幫我老板出錢？”
這大姐不還價，也不去其他地方問價，搞得林默然有種自己被她牽著走的感覺。
最后，她以二百一十元拿下了三個山鬼銅板。
“同志，我家也有銅板，你老板還要嗎？”
林默然一抬眸，發現門口一下子站了很多人，有病號，有病人家屬，大多人眼神都極為期盼，極少數的在觀望，在質疑。
“……”林默然，原來最大的古玩收購市場是醫院。
沈浩洋來的時候，看到林默然被人圍得團團轉。
一打聽，原來這些人都在找她免費鑒幣，也有人找她收錢幣。
沈浩洋眉頭微微揚了揚，林默然這狀態很不錯。
“泉喆，看叔叔給你帶來了什么？”
沈浩洋將一個玩具輪船遞給顧泉喆，顧泉喆一看輪船，羨慕地道，“原來輪船長這樣的，我還沒做過輪船呢。”
“你快點好起來，叔叔帶你坐輪船，不止坐輪船，咱如果去遠的地方，坐飛機。”
沈浩洋鼓勵他道。
卻不想顧泉喆那小臉蛋上沒一點興奮勁，小小嘴角扯了一個向上的弧度，大眼眸小鹿一般看著他，道，“叔叔，你能帶我出去玩一會兒嘛？”
沈浩洋看著他這小人兒，卻故作深沉的可愛模樣，點頭道，“當然可以。”
走到醫院的小涼亭里，沈浩洋努力調解氣氛，逗顧泉喆玩，卻發現，不管他怎么激動，怎么興奮，顧泉喆都興致缺缺，唯有那雙大眼睛，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