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看著眼前衣擺，怔怔定在原地。
他本以為，法旨破碎，禮未成形，自己少不得要挨上一頓斥責，輕則削職閉門，重則打入天牢，以儆效尤。
可他萬萬沒想到——
大天尊竟連半句責難都沒有。
反而像是在驗收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差事般，甚至還說他“無罪”？！
太白自認為當今洪荒天地，怕是沒有一人能比自己更了解這位三界至尊。
眾人只當大天尊看重面皮......
就連那黃龍真人也是如此看待。
可誰又曾想過......
不，就連他這位大天尊身邊的“紅人”都未曾想過......
在這位三界至尊眼里，所謂面皮，所謂威嚴，從來不是一時喜怒的外衣。
而是一種工具，一種手段！
“天庭不吝天恩，愿調天時地利，以賀人族新賢”？
“天恩只賜尚存天庭法統之地。”
想明白這其中的含義......
太白直感覺背脊發涼，心中涌出一股莫名恐懼。
體內陰寒之意愈發濃郁，像是鉆進骨髓里，怎么也驅不散。
“還有這西岐......”太白心弦顫動。
大天尊連敕封位同四御的“人道帝君”這般大事，都是陛下的隨手落子。
這西岐......
又該是何等份量的棋子？
他不敢太過細想，躬身到了極致，恭敬回道：“臣......”
“遵旨！”
......
東海，金鰲島，碧游宮外。
身為截教大師兄的多寶道人，原本正在巡視島內，檢查弟子們的課業。
但此刻，他卻是停下腳步，背負雙手，微微瞇起眸子，看著天際并未完全消散，甚至在金鰲島大陣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的【人道之畫】。
看著畫面之中，一襲青衫負手而立的俊美身影。
多寶道人的眸光，劇烈地閃動了幾下。
“人道意志認可……”
“人祖……顧長青……”
他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公明師弟，還有云霄、碧霄、瓊霄三位師妹……”
“就是因為此人，所以才對貧道如此冷淡？甚至疏離？”
一念及此，多寶心底的疑惑更甚。
按理說。
能得到人道意志認可，甚至能讓人族三祖和三皇五帝顯圣支持的人，定然是心懷蒼生，大德大賢的人族帝賢。
這般人物，行事應當光明磊落，當不會是個在背后嚼舌根，輕易挑撥離間自己師兄弟等人之間關系的卑鄙小人才對。
何況截教向來主張“有教無類”，與人族關系雖不算極度親密，但也從無大惡。
更有不少截教弟子在人族行走，聞仲更是大商的三朝太師，乃是國之柱石。
雙方本該是友非敵。
“莫不是那些在人間修行的外門弟子？”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多寶在心中重新壓下。
“光是這位人祖能坦然面見趙公明和三霄，就足以說明他并非心胸狹隘，遷怒于人之輩。”
“更不必說，公明師弟和三霄師妹自回金鰲島后，確實雷厲風行地處理了一批心術不正的外門弟子。”
“所以……”
多寶道人眉頭緊鎖成了“川”字，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為何？”
“為何他們看我的眼神總是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甚至是失望？”
那種眼神，讓他這個做大師兄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多寶越想，心里越亂。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碧游宮不遠處的一處懸崖邊。
忽然，他的腳步一頓。
只見在碧游宮緊閉的宮門前，有四道身影盤膝而坐，背對著他。
他們沒有修煉，也沒有論道。
而是齊齊仰著頭，怔怔地望著天際漸漸消散的【人道之畫】，望著那個青衫人影。
多寶定定站在崖邊，身影略顯蕭索。
“唉……”
多寶身形一頓，到了嘴邊的招呼聲，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沒有上前。
而是轉過身，背對著幾人，朝著更遠處的海岸邊走去。
一路上。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這些時日來，師弟師妹們看他的那種眼神。
多寶越想，心里越是糾結，越是煩躁。
忽然間，他的目光再次瞥到還未徹底消散的人道之畫里，那個神色淡然的顧長青。
“也罷！”
多寶道人腳步猛地停住。
他眼神一凝，一身準圣后期的氣勢隱隱勃發。
“既然想不明白……”
“那貧道就去問個明白！”
“與其在這里猜來猜去，不如親自去見一見。”
“看看他究竟給我這師弟師妹們……灌了什么迷魂湯！”
話音落下。
多寶道人不再猶豫。
身形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多寶流光，瞬間劃破了金鰲島的上空，徑直朝著人族疆域飛遁而去！
遠處......
幾道復雜無比的目光，悄然收回。
趙公明緩緩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多寶遠去的方向。
“或許……”
“讓他親眼去看一次......就好了。”
“哼！”性格最直爽的碧霄瓊鼻微皺，輕哼一聲，“沒準他看了一次，反而還——”
話沒說完。
就被旁邊的瓊霄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瞪了她一眼。
云霄則是美眸之中閃過一縷深深的糾結之色。
她望向遠處天際，又看了看緊閉的碧游宮大門，俏臉上滿是擔憂，輕聲嘆道。
“大兄……”
“師尊至今尚未出關，我們該如何是好？”
“人祖道友已然得人道意志認可，人族大勢已起。”
“可我截教……”
“卻依舊是一盤散沙，甚至還在邊緣試探。”
聽到這話。
幾人瞬間沉默了下來，面面相覷，氣氛壓抑。
他們通過顧長青的手段，早已知曉了未來的慘烈。
人族一直在往更好的路上走著，在拼命自救。
可截教……
截教，當真能跨過這次大劫嗎？
……
與此同時。
昆侖山，玉虛宮前。
這里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襲八卦紫綬仙衣，手持拂塵，永遠都是一副云淡風輕，高高在上模樣的廣成子。
此刻卻是神情愕然地定在原地。
廣成子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不可置信。
他死死地盯著天際畫面的余暉，看著那個被他視作“螻蟻”“鼠輩”的身影。
“人道意志認可？！”
“這怎么可能？！”
“一介藏頭露尾的卑劣之輩……”
“有何資格，能得人道意志如此認可？！”
“甚至……”
“連軒轅都在為其站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