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結束的哨聲,在空曠的草原上空回響,顯得有些空洞和不真實。
高地觀察臺上,那片曾經充滿了輕蔑、嘲諷和專業點評的喧嘩,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令人尷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
所有的武官和觀察員,都像被集體施了石化法術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他們手中的望遠鏡,還無意識地舉著,但他們的目光,卻早已失去了焦點。他們的腦海中,還在反復回放著剛才那場顛覆了他們所有認知的、如同科幻電影般的“戰爭”。
毫不夸張地說,這場演習,打醒了全世界!
那如同死神點名般的“龍牙”齊射……
那如同幽靈般在戰場上高速穿梭、肆意獵殺的“玄武”……
那代表著紅軍坦克被“摧毀”的一團團、此起彼伏的彩色煙霧……
最終,演習導演部不得不提前介入,強行終止了這場已經演變成“單方面屠殺”的對抗。
最終的戰損比,是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呼吸的、恐怖的數字。
藍軍,以損失一輛“玄武”坦克(被判定為履帶故障,退出戰斗)的微小代價,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徹底癱瘓了紅軍兩個坦克團的指揮系統,并“摧毀”了超過一百五十輛主戰坦克和技術車輛,直接導致紅軍的進攻體系完全崩潰。
當這個結果通過廣播宣布時,觀察臺上的寂靜,被一陣騷動所打破。
各國武官們仿佛突然從夢中驚醒,他們不再有任何交流的欲望,甚至連最基本的社交禮儀都顧不上了。他們匆匆地、近乎于狼狽地離開了觀察臺,跳上各自使館的專車,以最快的速度,向著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們每一個人,都像一個懷揣著驚天秘密的信使,必須在第一時間,將這個足以改變世界軍事格局的可怕消息,傳回自己的國家。
鷹醬駐華大使館,武官辦公室。
漢密爾頓上校將自己反鎖在辦公室內,拒絕了所有的訪客。他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駱駝牌香煙的煙頭。他那張一向掛著自信和傲慢笑容的臉,此刻卻寫滿了凝重和后怕。
他正在撰寫一份他軍事生涯中,最重要,也最艱難的一份報告。
他刪掉了所有之前準備好的、關于“戰術僵化”、“人海戰術”的陳詞濫調。
這是他事先準備好應付華盛頓方面的,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在這場演習結束之后就直接飛往霓虹度假,相較于龍國的破古董之間的過家家,他更愿意把時間花在那些因為經濟衰退而不得已被迫賣身的妖嬈舞女身上。
他知道,如果他把那些東西發回五角大樓,他會立刻被當成一個瀆職的、被龍國人宣傳攻勢蒙蔽了雙眼的蠢貨。
他面前的電傳打字機,飛快地敲擊著,將他的震驚和思考,轉化成一行行冰冷的、加急的密電碼。
報告標題:《來自東方的幽靈:龍國在信息化陸戰領域的顛覆性革命與對我軍“空地一體戰”理論的潛在挑戰》
報告正文:
“……今日在華北舉行的‘8211’演習,并非如我們先前預料的一場常規的、展示其軍隊精神面貌的政治表演。恰恰相反,這是一場經過精心策劃的、旨在向全世界,尤其是向我們和聯邦,展示其革命性陸戰能力的戰略示威。”
“演習中,其代號為‘藍軍’的實驗性部隊,展示了兩種我們前所未見的、技術水平極高的新型武器。第一種,是代號為‘龍牙’的單兵反坦克導彈。其作戰模式,與我們正在研發的FGM-148幾乎完全一致,采用了紅外成像引導和‘攻頂’攻擊模式。但根據其在演習中表現出的成熟度和大規模協同作戰能力來看,我們有理由相信,龍國在該項技術上的應用水平,可能已經超越了我們的實驗室階段,達到了可以大規模列裝的程度!!!”
他在報告中,一連使用了三個感嘆號。
“第二種,也是更具顛覆性的,是其代號為‘玄武’的新一代主戰坦克。該型坦克展現出了與M1艾布拉姆斯坦克不相上下的機動性,以及一套極其高效的火控系統。但其最可怕之處,在于其展現出的‘網絡中心戰’能力。演習中,藍軍所有的作戰單元,包括坦克、導彈小組、指揮車,都通過一種我們未知的數據鏈系統,連接成一個整體。他們可以實時共享戰場信息,協同分配目標,其作戰效率,已經完全超越了我們目前對陸地戰爭的理解。這正是我們五角大樓的將軍們,在‘空地一體戰’理論中,苦苦追求的、屬于未來的陸地作戰形態!而龍國人,今天,已經將它變成了現實!”
“……綜上所述,我個人認為,我們必須立刻、全面地重新評估龍國的軍事工業實力和其陸軍的真實戰斗力。他們不再是一個只能依靠數量優勢的‘大陸軍’。他們正在經歷一場深刻的、由技術驅動的軍事革命。如果我們繼續以傲慢和輕視的態度看待他們,那么今天在華北草原上,紅軍坦克所遭遇的一切,在未來的某一天,很可能會在我們的身上,重演。”
幾乎在同一時間,聯邦大使館。
那位坦克兵少將,也早已酒醒。他的酒糟鼻因為激動和震驚而顯得更紅了。他同樣在向莫斯科總參謀部,口述著一份緊急報告。
“……總書記同志,將軍同志們,我必須收回我之前所有的判斷。我們都錯了,錯得離譜。”
“今天,我看到的不是一場演習,而是一場屠殺。一場由技術代差導致的、對我們偉大的‘大縱深’裝甲作戰理論的、無情的審判!”
“那種名為‘龍牙’的導彈,是所有坦克的噩夢!它從天而降,攻擊我們最薄弱的頂部,無法防御,無法規避!我們的T-72,甚至是我們正在研發的T-80,在其面前,都只是一個更大、更昂貴的鐵棺材!”
“而那款名為‘玄武’的坦克,更是魔鬼的造物!它的火控系統,它的機動性,它的協同作戰能力……它已經不是我們所理解的‘坦克’了。它是一個信息化的、致命的戰爭節點!我們的坦克海戰術,在它那種精確、高效的點名打擊面前,變得毫無意義!”
報告標題:《T-54的時代已經結束,我們必須正視新的陸戰之王》
一份份措辭緊急、充滿了驚嘆號和震驚語氣的報告,通過不同的加密渠道,從京城的各個角落,飛向了華盛頓、莫斯科、倫敦、巴黎、東京……
整個世界的軍事天平,在這一天,因為一場發生在遙遠東方草原上的演習,而開始劇烈地、不可逆轉地晃動起來。
華盛頓,五角大樓,陸軍作戰中心。
巨大的戰術顯示屏上,正在反復播放著一段由漢密爾頓上校冒著違反紀律的風險,用微型攝像機偷拍下來的、模糊不清的演習視頻。
視頻的畫面在劇烈地晃動,充滿了噪點,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三輛如同幽靈般的“玄武”坦克,是如何在高速機動中,行云流水地進行著“獵殲”打擊。
作戰中心內,十幾名肩上扛著將星的陸軍高級將領,鴉雀無聲。他們的臉上,帶著與漢密爾頓報告中如出一轍的震驚和凝重。
“網絡中心戰……”一名陸軍四星上將喃喃自語,“這就是我們一直在追求的,將每一個士兵、每一輛坦克、每一架飛機都連接成一個整體的、信息化的戰爭形態。我們為此投入了數百億美元的研發經費,我們規劃了龐大的‘未來戰斗系統’(FCS)計劃,我們以為我們至少領先世界二十年……”
他抬起頭,看著屏幕上那清晰的、代表著戰場態勢的數據鏈地圖(由CIA根據視頻和情報分析模擬出來的),聲音中充滿了挫敗感:“但現在,龍國人,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已經將它變成了現實。而且,從視頻上來看,他們的系統,運行得非常穩定、高效,甚至……比我們實驗室里的原型機還要好。”
“那個‘獵殲’系統,也和我們為M1A2主戰坦克規劃的升級方案幾乎一模一樣。陸戰一師師長補充道,“但我們的M1A2,現在還停留在圖紙上!而他們的坦克,已經開始在草原上進行實戰對抗了!”
“還有那個該死的‘龍牙’導彈!”他用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們的‘標槍’項目,還在為導引頭的成本和可靠性問題而爭吵不休。而龍國人,看他們在演習中那種‘鋪天蓋地’的用法,顯然已經解決了成本問題,并且實現了大規模的量產!”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一群正在埋頭苦干、自以為領先世界的學生,突然發現,隔壁班那個一直以來沉默寡言、成績平平的同學,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地把期末考試的附加題都做完了。
這種被“彎道超車”的巨大沖擊,讓這些一向以“全球第一”自居的將軍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慮和壓力。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這里的氣氛,則更加壓抑和陰沉。
如果說鷹醬感受到的是被“超車”的焦慮,那么聯邦感受到的,則是信仰崩塌般的、根本性的恐懼。
因為龍國人在演習中展現出的所有戰術和武器,幾乎都是在精準地、致命地,針對著聯邦軍隊的“命門”。
他們很清楚,這次華北軍演,是做給誰看的。
“大縱深”理論的核心,就是利用數量龐大的、呈波浪式推進的坦克集群,形成不可阻擋的沖擊力,撕裂敵人的防線。
而“龍牙”導彈的存在,讓這種以數量取勝的戰術,變成了一場災難。一個步兵班,攜帶幾具“龍牙”,就能輕松地敲掉一個坦克連。成千上萬的坦克,在面對成千上萬的、打了就跑的“龍牙”射手時,將不再是優勢,而是一個個等待被宰殺的、移動緩慢的靶子。
“玄武”坦克的出現,則更是從質量上,對聯邦的坦克工業,發起了致命的挑戰。T-72在它面前,就像一個笨拙的壯漢,面對一個拿著激光槍的、靈活的刺客,毫無還手之力。
“我們必須立刻加速‘T-90’的研發!不,T-90也不夠!”海軍元帥激動地說道,“我們必須立刻啟動全新的、第四代主戰坦克的研發計劃!我們必須擁有我們自己的‘獵殲’系統,我們自己的‘攻頂’導彈!”
“研發需要時間,更需要錢!”財政部長愁眉苦臉地說道,“我們現在的經濟狀況,根本無法支撐我們再開啟一個如此龐大的新項目!”
他們的浩瀚當量已經吞不下了,但是現在,他們連使用的機會都沒有,簡直就是在作繭自縛。
克里姆林宮的將軍們,第一次發現,他們那支曾經讓整個歐洲為之顫抖的鋼鐵洪流,在一夜之間,似乎變得脆弱和過時。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全感,籠罩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京城,西山賓館。
演習結束的當晚,樸正泰大將就通過緊急渠道,約見了馮振國和姜晨。
當他再次走進那間熟悉的會客室時,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可以用“虔誠”來形容。
他沒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了姜晨的面前,用一種近乎于崇敬的目光看著他,然后,用他那洪亮的聲音,鄭重地說道:“姜總設計師,請接受我,一個老兵,最崇高的敬意。您……您是一位真正的戰爭藝術家。”
姜晨微笑著,請他坐下。
這一次,樸正泰不再提任何關于武器性能的質疑,也不再提任何關于聯邦人的暗示。他就像一個最急切的買家,直接攤開了自己的底牌。
“馮振國同志,姜總設計師。”他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不再需要任何的討論和猶豫。演習的結果,已經說明了一切。我們高麗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愿意接受貴國提出的所有條件,包括礦產資源的開采權,包括勞務合作的所有條款。”
“我們只有一個請求。”他看著姜晨,眼神中充滿了懇求,“我們希望,第一批‘龍牙’導彈,以及……以及哪怕只有三輛,三輛簡化版的‘玄武’坦克,能夠在一個月之內,交付給我們。南邊傀儡的挑釁,已經越來越頻繁,我們的壓力,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