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傲霆最怕秦野突然對自己好。
不出大事，他不會如此反常。
眼下公司能人輩出，背靠元家，又有茅山一派做后盾，公司出事的可能性不大。
突然意識到什么，顧傲霆心下一慌。
他一把抓住秦野的手，瞳孔放大，“阿野，我，是不是我大限將至，快不行了？”
秦野道：“沒有的事，您一切正常。就是您歲數(shù)不小了，我剛出生就失蹤，和您在一起的時間太短，想多陪陪您。您和我媽，都去我家，兩個兒子家，您隨便住。”
顧傲霆突然松開他的手。
他哈哈苦笑幾聲，眼珠灰撲撲的，“我早就看開了，能無疾而終也是福氣。我爸就是，預(yù)感到大限將至，他自己提前把壽衣穿好，不聲不響地走了。年輕的時候，我給你們幾個添了不少麻煩，這把歲數(shù)，就不麻煩你們了。如果那天真來了，我也提前穿好壽衣，省得死了，身體僵硬，不好穿。”
秦野拍拍他的肩膀。
顧北弦聽得雙眸泛潮。
顧傲霆忽然又想起什么，“對了，遺囑，把我名下那些股份該分的都分分，省得我死后，你們互相謙讓，都不要。別人家是爭財產(chǎn)，爭得打破頭，咱們家恰好相反。我這一生，雖然缺點很多，但最大的優(yōu)點，是生了你們這幫好兒女，開枝散葉，五世同堂，人生圓滿了。”
秦姝從電梯里走出來，對秦野和顧北弦道：“他哪都不去，你們兩個回去吧，時不時抽空來看看他就好。”
以前秦姝嫌顧傲霆煩，都是住女兒顧南音家。
自從顧傲霆上次假裝病重后，她搬回來住了，也不嫌顧傲霆煩了。
見父母態(tài)度堅決，兄弟二人只得告辭。
沒待他們走出幾步，聽得顧傲霆在身后說：“公司股份給舟舟帆帆阿珩他們多一點，財產(chǎn)多給天予點，你們沒意見吧？那孩子為這個家族出盡了力。”
兄弟二人佇足，回眸道：“我們沒意見。”
“那我叫律師來重新寫遺囑，做公證了。”
兄弟二人應(yīng)著。
等他們離開后，顧傲霆看向秦姝，“姝兒啊，你那些珠寶大部分都給了悅寧，我的珠寶分一半給天予和瑾之，剩下一半，讓那幾個兄弟姐妹分分，應(yīng)該沒人反對吧？”
秦姝道：“肯定沒有。”
顧傲霆耷拉下眼皮，“別讓天予知道。我怕那孩子，一感動，會幫我續(xù)命。多活幾年少活幾年，有什么區(qū)別？咱不能為了多活幾年，糟蹋那孩子，是不？”
秦姝望著他。
年輕時，氣他氣得牙根癢癢。
臨到頭了，他突然有點人樣了。
秦姝走到他身邊坐下，道：“老孔雀，你好樣兒的！”
顧傲霆伸手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仍白白的，細(xì)細(xì)長長一只美人手，但上面不可避免地長了老年斑和皺紋。
顧傲霆把她的手牢牢握在掌中，慢慢放到自己胸口上，說：“姝兒啊，我最舍不得的不是萬貫家財，也不是那幫兒孫和顧氏集團，是你。那幫孩子都有妻有子有孫陪著，等我死了，你就沒老伴兒了。”
秦姝心里空落落的。
和他吵吵鬧鬧一輩子，如果他真沒了，她還挺閃得慌。
但她嘴硬，道：“沒事，我可以續(xù)弦。”
顧傲霆苦笑，“這把年紀(jì)，還續(xù)什么弦？老頭子，你又看不上，年輕小伙，都是沖你的錢來的。”
秦姝不再多言。
年輕小伙，她也看不上。
很快律師來了，來了四個。
顧傲霆改遺囑，錄視頻。
名下財產(chǎn)太多，只是更改遺囑，都耗費了很長時間。
改完，顧傲霆簽署委托協(xié)議，由律師們將遺囑送去公證。
沈天予在家中窗前，看到顧傲霆家來來往往的人。
心中明了。
顧北弦和秦野，這是打算放棄顧傲霆。
會渡劫續(xù)命的，不只有他，師父獨孤城、宗衡、無涯子、茅君真人都會。
但他不會再讓師父出手。
宗衡、無涯子、茅君真人本就年事已高，這種折壽傷身損修為之事，沒有過命的交情，他們斷然不會出手，至于外面的人，更不會。
傍晚時分，沈天予開車去接元瑾之下班。
沈天予平素神色一直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跟他相處久了，元瑾之仍能察覺細(xì)微差別。
她望著他俊美的側(cè)臉，“有心事？”
沈天予道：“沒有。”
“你我夫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瞞不過我的，你肯定有心事。”
沈天予拉開后車門，護著她上車。
坐好后，元瑾之繼續(xù)追問：“誰出事了？”
見瞞不過去，沈天予道：“老太爺。”
“太外公？”
沈天予低嗯一聲，發(fā)動車子。
元瑾之一驚，伸手將藏于衣領(lǐng)內(nèi)的翡翠玉佛，拿出來。
玉佛也是顧傲霆送的。
元瑾之望著掌中翠色欲滴的玉佛，“他是生病，還是……”
“就是你想的那樣。”
元瑾之拿著玉佛的手一緊，心中突然十分不舍。
那么鮮活的一個老人，大晚上精力旺盛跑去她家，唱歌給她聽，怎么突然就大限將至了呢？
沈天予開車載元瑾之去了母親名下那處別墅。
那處別墅離她單位近。
車停好，沈天予拉開車門，護著她下車，道：“用完餐，我?guī)愠鋈マD(zhuǎn)轉(zhuǎn)。”
“不回山莊了？”
“老顧一時半會兒沒心情唱歌給你聽了，最近先住在這里，省得上班來回奔波，周末再回山莊。”
吃完飯，沈天予開車載她去了較遠(yuǎn)的海邊。
海風(fēng)咸鮮，倒是比別處清涼。
沈天予握著她的手，道：“暮色將至，會有奇跡。”
元瑾之莞爾，“什么奇跡？”
“很快就能看到了，不要離太近。”
他取了口罩給她戴上。
元瑾之笑，“大晚上的，沒人能看清我的臉。”
“戴著。”
夜幕很快降臨。
此處路燈稀少，天上月淡星稀，到處都黑黢黢的。
若不是沈天予在身畔，元瑾之絕對不會來這里，又黑又靜，靜得有點瘆人，旁邊的道路上連路過的車都沒幾輛。
忽然她捂嘴驚呼。
因為遠(yuǎn)處原本黑黝黝的大海，散發(fā)幽幽藍光，隨著海浪浮動，十分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