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川抱劍倚在門框上，劍穗還滴著晨露：“沐鳶傳話來，圣蓮池的凈化需三日，她還要兩日才能大好。”
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喧鬧。
洛璃探頭望去，只見幾個男人抬著鎏金轎輦穿過街道，她微微瞇眸，“萬花領……”
藍瀟瀟咬了一口山楂，撓了撓頭，“其他勢力的人也這么早就到了啊。”
洛璃目光凝在轎輦流蘇上的冰晶紋飾，忽聞街角傳來清脆銅鈴聲。
三匹披紅綢的紅雪鹿拉著琉璃車駛過，車簾掀開半角，露出鎏金護甲下的蛇鱗紋身——是幽族的人。
藍瀟瀟將最后一顆山楂塞進嘴里，手指突然被糖霜粘住，正對著指尖發愁時，宋宛白遞來塊凈手帕，卻在觸到她指尖瞬間耳尖微燙。
“洛少主！”臨街茶寮有人叩響竹杯，正是夜里見過的第七峰弟子，此刻正扒著欄桿沖他們揮手，“今晚燈會的圣蓮燈得去西市買，東市那些全是給外鄉人的幌子！”
話音未落，對面綢緞莊拋出條錦緞，精準纏住他后頸往回拽：“少給峰主惹事！沒看到這里這么多人嗎？！”
洛璃被逗得輕笑，轉身時瞥見宋宛白正倚在廊柱上翻陣符，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
昨夜封魔陣耗盡他大半靈力，眼下剛剛服下丹藥，還是有些虛弱。
她剛要開口讓他多休息，樓下突然傳來轟然喧鬧——鎏金轎輦停在客棧門口，戴面紗的女子掀簾而下，裙角掠過之處，青石板竟綻開零星墨色花斑。
“萬花領主座下，赤曇仙子。”牧澤指尖撫過劍柄紋路，“傳聞她修煉的至高魂技需以活人為引，三年前曾屠過整個一整個城池。”
藍瀟瀟打了個寒顫，手里糖霜山楂啪嗒掉在地上，卻見赤曇忽然抬眸望向他們所在的二樓，面紗下勾起的嘴角帶著一絲黑血，宛如毒花初綻。
洛璃淡淡抬眸望去，雙目對視，那赤曇仙子率先移開目光，“我們走。”
轎輦速度加快，很快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洛璃指尖摩挲著窗沿，目光凝在赤曇裙角殘留的墨色花斑上。
藍瀟瀟蹲下身撿山楂，忽然拽了拽她衣角：“那女人看我們的眼神不對勁，像淬了毒的針。”
月寒川握劍的手收緊，劍穗上的晨露滴在木板上洇開暗痕：“幽族和萬花領同時出現，不知道會不會是九重天的意思。”
宋宛白忽然將陣符拍在廊柱上，金光順著木紋蔓延成防御結界：“今夜燈會人多眼雜，大家一定要小心些。”
牧澤撓了撓頭，“不過也或許是我們想多了，或許他們也只是和我們一樣來參加群仙會的。”
“也有可能，”洛璃點了點頭，“總之小心些總不會錯。”
晨光漸盛時，洛璃帶著眾人下樓用早膳。臨街窗口正對著熙攘長街，她咬了口桂花糕，目光忽然被街角竹筐里的銀線蓮吸引。
“我去買些靈植。”她起身時瞥見藍瀟瀟正對著空糖霜紙發呆，順手往她掌心塞了塊蜜餞，“我很快回來。”
西市藥鋪檐角懸著銅鈴，洛璃剛挑揀完銀線蓮，忽聞隔壁靈器鋪傳來金鐵交鳴。
抬眼望去，赤曇的鎏金轎輦竟停在巷口，兩名萬花領靈師正與當鋪掌柜爭執，腰間蛇鱗護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玉佩是我先祖留下的鎮宅之寶！”掌柜攥著羊脂玉佩后退，“萬花領怎能強買強賣？”
赤曇的面紗被風掀起半寸，黑血勾勒的唇紋扯出冷笑：“活人的東西，本就是予取予求。”
她指尖拂過轎輦流蘇，冰晶紋飾驟然亮起，掌柜瞬間僵直如木偶，眼球泛起詭異的墨色。
洛璃指尖一緊，銀線蓮的莖葉在她掌心發出細微的斷裂聲。藥鋪老板見狀，連忙壓低聲音道：“姑娘快走吧，萬花領的人可惹不得……”
她將晶魄幣放在柜臺上，轉身時手中已經握緊了玄月。
隔壁掌柜的瞳孔此刻已完全被墨色侵蝕，正機械地將玉佩雙手奉上。
赤曇接過玉佩的剎那，洛璃突然看見他后頸浮現出蛛網狀的黑色紋路——與昨夜封魔陣里逃逸的魔氣如出一轍。
果然是魔氣。
“咦？”赤曇突然轉頭望向藥鋪方向，面紗無風自動。
洛璃迅速服下匿形丹，身影如霧氣般消散在街角陰影里。
西市巷尾，洛璃背貼青磚墻，看著墨色紋路從掌柜后頸蔓延到整條手臂。
赤曇正把玩著玉佩冷笑：“恐怕是沐家安插的眼線？倒是會挑地方。”
她指尖一勾，掌柜突然抽搐著撲向路中央的琉璃燈柱——
“砰！”
預想中的血光并未出現。
掌柜被突如其來的水藍色屏障彈開，腰間不知何時多了張正在發著微光的替身陣符。
赤曇猛地抬頭，只見對面茶樓飛檐上，宋宛白雪色衣袂翻卷如云，手中陣符正泛著刺目金光。
洛璃的玄月劍已抵住赤曇后心，聲音比劍尖還冷：“萬花領什么時候開始用魔氣控人了？”
整條街突然陷入詭異的靜止。
賣糖人的老者舉著銅勺僵在半空，嬉鬧的孩童保持著抬腿的姿勢。
赤曇低笑起來，裙擺墨色花斑瘋狂生長：“原來是洛少主，洛少主既然看出來了……”
她突然反手抓住玄月劍，黑血順著劍身倒流，“那便都留下吧！”
“轟——！”
漫天墨色花瓣炸開的瞬間，月寒川的劍氣劈開長街。
藍瀟瀟掐訣在天空結成水藍色牢籠，牧澤的刀鋒精準挑斷赤曇腰間流蘇。
冰晶紋飾碎裂時，整條街的‘行人’同時發出非人的嘶吼，皮膚下浮現出蛛網狀黑紋。
“這什么東西！”
洛璃瞇眸，“是幻境，這是在瑤池圣地的主城，容不得萬花領如此放肆，只可能是幻境，大家小心！”
洛璃話音未落，四周景象驟然扭曲。
青石板路化作粘稠血沼，兩側店鋪變成森然白骨堆，那些僵直的“行人”皮膚簌簌脫落，露出內里涌動的黑色魔氣。
“三層幻境……”宋宛白從檐角飄落，手中陣符化作金蝶沒入地底，“破陣眼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