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往往只在瞬間。
這場對峙十余日,拉鋸交戰數日,今天從早上打到下午的大戰,突然間就變了局勢、
周軍在遼軍龐大陣線上瞬間撕開缺口,隨后用精銳兵力快速填充。
隨后全轉向向北兇猛進攻,遼軍在正面作戰,卻突然發現自己被圍了。
龐大的陣線中除直接受火炮攻擊的士兵外,其余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什么。
軍隊要求令行禁止就是如此,極度緊張的士兵在軍陣中前后左右視野受限,根本不知道戰況。
很容易頂不住心理壓力而潰逃,畢竟如果直面敵人,知道戰況如何,無論勝敗都能頂住。
但多數士兵面臨的考驗不只是生死問題,更多是在未知中煎熬,勝敗未知,戰況未知,前途未知,生死未知。
說不定士兵明確知道自己即將戰死,反而沒那么大的心理負擔,能夠奮勇殺敵。
而大多數遼軍,很快就驚恐發現,正當他們專注正面作戰時,側面喊殺聲四起,周軍旗幟飄動,從側面殺了過來。
而且是左右兩面都有周軍旗幟和喊殺,瞬間就覺得自己陷入包圍。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左右翼友軍都已敗退逃跑,只有自己和周圍人在這傻拼,很快就會被敵人包圍。
人的生理結構覺得,戰斗中只能兼顧正前方一百二十度左右范圍,所以歷史上的戰役大軍只要被側擊、背擊或者合圍,基本就是死路。
士兵們更是知道。
周軍精銳如虎入羊群,從側面猛然攻殺。
遼軍也是精銳,但毫無防備,三面受敵,頓時開始混亂。
一開始火炮蜂窩彈就造成大量傷亡,此時更是雪上加霜。
鏖戰半天多不見勝負的戰局,此時突然開始峰回路轉風云突變。
后方遼軍弓弩手甲胄輕薄,沒想到突然直面周軍披甲精銳,殺得大潰,開始四處逃竄。
潰敗之勢接戰后短短兩刻鐘便開始蔓延開來。
大量遼軍試圖向后逃竄,只要一個人跑很快就會帶動十個,十個人跑,就會有上百人起意。
上百人開始逃竄,成千人都會動搖不安,很陣線就將岌岌可危。
最先的潰敗從南面靠近沼澤區的地方開始,逐漸向北蔓延。
隨后中部陣線也開始潰退。
判斷出遼軍整體潰敗的趨勢,趙立寬立即下令派出兩翼騎兵包抄,并讓后方預備隊全上前來,跟在左右兩翼騎兵后負責迂回。
南面陣線遼軍確實如預期般快速崩潰,周軍沿著沼澤邊緣,越過數條小溪向北包抄。
但中路陣線卻很快穩住,沒有如預想中那樣崩潰。
趙立寬嚇了一跳,很快冷靜下來,從南路迂回部隊中抽調三營尚未出發的士兵補充到中路去維持陣線。
傳令兵快速將命令傳達,隨后列隊沒有出后方營地村鎮的三營士兵及時轉向,沒有繼續向沼澤附近部署。
很快北面的遼軍也拋下大量尸體開始潰敗。
周軍追殺向前,不斷推進,很快從南北兩翼向東面壓縮,讓中部變成了突出部。
很快,大量士兵越過攪拌成泥漿的田野,追著丟盔棄甲的遼軍士兵沖入樹林。
不久后,樹林后方燃起熊熊大火,火光煙塵沖天而起,越過青綠樹林直沖天際。
前方士兵回報,慕容亭、王全部已攻入遼軍營寨,正在放火焚燒后方的營寨,并與遼軍爭奪。
趙立寬看著正面戰場上的局勢,下令道:“告訴慕容延和王全,我手里已經沒有兵力可以支援他們,全看他們自己,不必請示,只用匯報戰果。”
“諾!”傳令兵立即打馬而去。
正面戰場上,五六千遼軍中軍因頑強戰斗,沒有退縮,此時被數倍周軍圍困在早已面目全非的田野之中。
遼軍重裝步騎圍成圓陣負隅頑抗,交戰的將士如同在泥漿中打滾。
趙立寬看到被圍困的遼軍人堆中遼國南院大王的旗幟,并且看到被眾人簇擁其中,在隊列前沿指揮戰斗的人。
頓時明白為什么遼國中軍可以頂住如此猛烈的進攻,他們的南院大王在那,親自與士兵們戰斗。
趙立寬立即下令:“圍困住他們,不要強攻,把炮調動上去。”
傳令兵立即傳令,周軍指揮官明白天子的意圖,將遼軍主力團團圍困,但不急于發起進攻。
遼軍發起了數次突圍,都沒有成功,周軍防守嚴密,而且地形上滿地泥漿混合血水,外圍大量尸體堆積成半人高的墻,既為遼軍遮擋部分周軍箭矢,卻也使得遼軍重裝士兵越過困難,要一一抬開尸體。
后方炮兵緊鑼密鼓,撒上砂石鋪上木板,將火炮用馬匹奮力往前運輸。
距離只有三百步左右,但五百斤的火炮加上泥濘坑洼,使得前進格外困難。
炮兵奮力揮舞鞭子,馬被抽打得不斷嘶鳴,屁股上到處滲血鞭痕,前進依舊緩慢。
為激勵士兵加快進度,神機營指揮袁寰赤膊上陣,脫了鞋踩在泥濘中奮力和馬一起拉炮。
眾炮兵將士紛紛效仿一起高喊“一、二!”的號子,在一刻鐘左右終于將三十多門炮生拉硬拽到前線。
炮兵來了的消息傳開,周軍將士士氣大振,隨后連讓開通道,保護炮兵入場,直到距離遼軍八十步左右的位置。
又因泥地濕軟,不少將士直接脫下保命的鐵甲鋪在泥地上作為地基,讓炮架穩。
一番忙碌,近半個時辰后,三十門裝滿蜂窩彈的火炮對著遼軍還在負隅頑抗的五千多精銳大圓陣發出了怒吼。
平心而論,無論遼國南院大王帶頭沖鋒,還是之前十余人拉鋸中豐富的戰斗經驗和戰術執行。
乃至現在面對數倍于己的敵人依舊能堅守不潰頑強戰斗,面前的遼軍都已足夠精銳。
是趙立寬從來沒遇到過的精銳對手,如果他們在這死扛數日,說不定能找機會突圍逃出生天,或者等到北面的援軍。
這些應該是遼國的底牌宮衛騎兵和五六院部軍。
但奈何,周軍有火炮,血肉之軀在其面前不堪一擊。
肉眼看不見扇形散布的密集彈丸,在火焰噴涌的怒吼中如狂風暴雨灑向密集的遼軍大陣。
瞬間毫無區別的擊穿鐵甲和肉身,打碎骨頭,血霧炸開,大片遼軍如割麥般倒下。
烈焰濃煙散發死亡的硫磺味道,彌漫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