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殿內,光線透過彩繪的玻璃窗,灑下一片靜謐而莊嚴的光斑。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與清茶的微澀交織在一起。
“不知大人到訪所為何事?”千道流的聲音平穩溫和,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蘇白塵放下茶杯,杯底與光潔的玉石桌面輕觸,發出極輕微的脆響。他抬眼,目光澄澈,仿佛能洞悉人心。
“我想跟你們做一場交易。”
“什么交易?”千道流心中雖有波瀾,面上卻不顯,只是順著話問了下去,并未過多探詢。
面對這位強大的存在,謹慎是必要的。
“你應該跟你家神明匯報我的情況了吧。”蘇白塵的語氣并非疑問,而是陳述。
千道流微微一頓,隨即坦然點頭:“是的,大人。我剛從您那里回來,便已通過祈禱將所見所聞稟明神上。”
他選擇毫無隱瞞,在這等人物面前,任何小心思都可能是徒勞,甚至招禍。
“結果呢?”
“神界……并無大人這號人物。”
千道流緩緩說道,目光與蘇白塵相接。
“神諭示下,大人應是來自其他……更為強大的世界。”
“嗯,不錯。”
蘇白塵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
“我確實并非此界之人。而且,由于一些我自身的原因,我并不會在此界久留,大約幾年之后,便需離開。”
千道流心中了然,對方這是要安排離開之后的事宜了。
“所以,我們能為大人做些什么?”
蘇白塵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這趟旅程,收了個徒弟,便是白月兒。”
“在她隨我離開之前,修為大抵也只能提升至高階魂圣,運氣好些,或可觸及低階魂斗羅的門檻。”
(注意:意味著提供最好的資源與指導,而非拔苗助長,白月兒不會像之前那三個可以快速提升實力。)
“故而,我離開之后,希望武魂殿能在我徒兒于大陸歷練時,予以適當的關照。”
蘇白塵的目光變得專注,直視著千道流。
“無需你們時時庇護,更不必干涉她的成長軌跡。只需在她遭遇無法抗衡的生死危機時,暗中伸手,保她性命無虞即可。尋常的挫折、競爭,甚至受傷,都是歷練的一部分,不必理會。”
說完條件,他再次端起茶杯,慢飲一口,將后續的沉默留給對方思考。
千道流確實陷入了沉思。這位強者的要求聽起來頗為寬松,甚至可說是“劃算”。
只需在關鍵時刻,確保其弟子不夭折,這等程度的關照,以武魂殿的底蘊和遍布大陸的勢力,并非難事。
“作為報酬!”
蘇白塵的聲音適時響起,接續了千道流的思緒。
“我可以給予你們一套我所在世界的功法與斗技。按照你們這里的說法,這應該算是……‘自創魂技’吧?”
話音落下,蘇白塵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品茶,仿佛剛才提出的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閑談。
千道流的心臟卻難以抑制地加速跳動了一下。
高等世界的功法!這絕非尋常的自創魂技可比,很可能蘊含著可以讓他再次突破、通往更深層次力量的奧秘!
對于傳承悠久的武魂殿而言,其價值無可估量。用一項本就會酌情給予的庇護承諾,換取這等機緣,簡直是……
穩賺不賠!
殿內寂靜了片刻,只有清幽的茶香裊裊浮動。
千道流腦海中瞬息間權衡了所有利弊,以及可能涉及的承諾分量。
他想到了天使神的諭示,想到了武魂殿的未來,也想到了眼前之人那深不可測的實力與那份超然的平靜。
終于,他抬起頭,目光堅定,迎著蘇白塵的視線,鄭重開口道:“我明白了。此事,武魂殿應下了。在白月兒姑娘歷練期間,武魂殿會在不干擾其正常成長的前提下,確保她的生命安全。此諾,以天使神的名義為證。”
蘇白塵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清淺而了然的微笑,點了點頭。對于千道流的承諾,他確實抱有幾分信任。
此人重諾,近乎迂腐,從他為了一句與唐晨的約定,哪怕兒子被重傷也未曾親自出手覆滅昊天宗便可見一斑。
那并非怯懦,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屬于他那個時代強者的“騎士”信條。
與這樣的人做交易,只要約定達成,便無需擔心對方背棄。
“如此,甚好。”蘇白塵將杯中余茶飲盡。
…………
與此同時,武魂城中心,宏偉的武魂殿圖書館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圖書館內部空間極為開闊,高聳的書架排列成行,如同沉默的知識森林,空氣中飄散著陳舊紙張與淡淡墨香混合的特殊氣味。
陽光從高大的拱形窗戶斜射而入,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明亮光帶,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白月兒一襲素雅衣裙,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一張長桌旁。
她手中握著一卷厚重的典籍,是關于武魂理解的書籍。
來到這藏書浩如煙海的地方,她只想抓緊時間多多了解這個世界,拓寬眼界。
憑借老師離開前菊斗羅給予的那枚紋有奇茸通天菊圖案的令牌,圖書館的管事長老態度十分恭敬,甚至破例讓她直接進入了通常只對高階魂師或特定貢獻者開放的內區閱覽室,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盤問與手續。
她看得入神,纖細的手指偶爾掠過書頁上略顯晦澀的古文字句,眉頭時而輕蹙,時而舒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窗外的光線勾勒出她柔和專注的側臉,與這肅穆寧靜的環境融為一體。
然而,這份寧靜并未持續太久。
一陣略顯刻意的腳步聲靠近,停在了她的桌旁。白月兒似有所覺,從書頁上抬起眼簾。
只見桌前站著一個約莫十幾歲的男子,穿著一身用料考究但樣式略顯古板的長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下巴微揚,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強烈自信與刻意營造出的儒雅神態。
男子見白月兒抬頭,立刻挺了挺胸膛,嘴角扯出一個自覺風度翩翩的笑容,聲音刻意放緩,帶著某種拿腔拿調的意味:
“這位姑娘,在下玉小剛。見姑娘在此潛心閱讀,氣質不凡,想必也是一位醉心于武魂理論研究的同道中人。”
“在下對武魂略有研究,愿與姑娘探討一二,共尋魂師之道真諦。”
他的話語流暢,仿佛演練過許多遍,眼神灼灼地看向白月兒,期待從對方臉上看到驚訝、欽佩或是好奇的神色。
白月兒靜靜地看了他兩秒,那雙明澈的眼眸里,既無他預想中的波動,也沒有絲毫被打擾的不悅,只有一片平淡的……了然,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看到什么不甚協調之物的細微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