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拿著勺子的手一僵。
隨即,她笑了起來。
“我是千仞雪。”
“也是雪清河。”
“更是現在唯一陪在你身邊的人。”
陳凡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是在努力分辨眼前的人影,過了好幾秒,才重新把頭轉回去,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哦。”
然后,機械地張開了嘴。
千仞雪心中一痛,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一勺,接著一勺。
她耐心地喂著,哪怕陳凡吃得并不情愿,哪怕偶爾有湯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她也會立刻拿出帕子,細致地擦干凈。
這種照顧人的活,她這位武魂殿少主從來沒做過。
但做在陳凡身上,她卻覺得并沒有那么難以忍受。
甚至……
有一種變態的滿足感。
你看。
現在觸碰你的是我。
照顧你的是我。
那個銀龍王再強,現在也只能在星斗大森林里看著。
“陳凡。”
喂完最后一口粥,千仞雪放下碗。
她沒有離開,而是直接脫掉了鞋子,側身躺在了陳凡的身側。
床榻很大,足夠容納兩個人。
陳凡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往旁邊挪。
“別動。”
千仞雪伸出手,霸道地摟住了陳凡的腰,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就一會兒。”
“我很累。”
“你也需要休息。”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也是一場巨大的沖擊。
暴露身份,違抗教皇令,甚至做好了和比比東徹底決裂的準備。
她也是在賭。
賭陳凡值得。
陳凡感受著身邊傳來的溫度,那是和古月娜完全不同的感覺。
娜兒的體溫偏涼,帶著一種清冷的龍息。
而千仞雪……
很熱。
像是一團火,又像是一束光,強硬地要擠進他冰冷的世界里。
陳凡沒有推開她。
或許是因為身體太虛弱,推不開。
又或許是因為,在那漫無邊際的空虛和寒冷中,這點溫度,確實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他就這么僵硬地躺著,任由千仞雪抱著。
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千仞雪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
沒關系。
來日方長。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習慣我的存在。
……
與此同時。
天斗城內,七寶琉璃宗駐地。
寧榮榮坐在大廳的椅子上,雙眼紅腫得像個核桃。
她已經哭了一整天了。
從比賽場上回來,她的眼淚就沒有停過。
那種悔恨,就像是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
當初為什么要提分手?
為什么要耍那些小姐脾氣?
如果當初沒有分手,現在站在陳凡身邊的,會不會就是自己?
“榮榮,別哭了,再哭眼睛就要瞎了。”
塵心看著自家的小公主這副模樣,心疼得直嘆氣。
他的一條手臂還隱隱作痛,那是之前在賽場上被帝天威壓震傷的余波,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那種恐怖的氣息依舊讓他這個封號斗羅感到心悸。
“劍爺爺……”
寧榮榮抬起頭,聲音哽咽。
“我是不是……徹底沒機會了?”
“那個古月娜……她是魂獸共主啊……那么強大,那么美……”
“我拿什么跟她比?”
說到這里,寧榮榮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是深深的自卑。
以前她是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覺得自己配誰都綽綽有余。
可是在銀龍王面前。
她引以為傲的家世,容貌,天賦,全都成了笑話。
坐在一旁的寧風致,臉色凝重,手里轉著兩個核桃,眉頭緊鎖。
他在思考。
不僅僅是女兒的感情問題,更是今天這場變故對整個大陸局勢的影響。
古月娜是魂獸。
陳凡和魂獸共主有這種關系。
武魂殿這次吃了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榮榮。”
寧風致忽然開口,語氣沉穩。
“你先別哭,仔細想想。”
“古月娜走了,對嗎?”
寧榮榮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走了……跟那個黑龍王一起走了。”
“這就是關鍵。”
寧風致放下手中的核桃,目光變得深邃。
“她是魂獸共主,注定屬于森林,屬于魂獸界。”
“而陳凡是人類。”
“人獸殊途,這不是一句空話。”
“武魂殿不會容忍一個魂獸在人類世界大搖大擺,全天下的魂師也不會接受。”
“所以,她必須走。”
“而她這一走,陳凡就成了孤家寡人。”
寧風致的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寧榮榮腦海中的迷霧。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淚光還沒干,卻多了一絲光彩。
“爸爸,你的意思是……”
“陳凡現在是最脆弱的時候。”
寧風致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他受了重傷,愛人被迫離去,還得罪了武魂殿。”
“這個時候,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支持,是陪伴,是一個能夠接納他的港灣。”
寧榮榮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忽然意識到,這或許是她唯一,也是最后的機會。
古月娜太強了,強到讓人絕望。
但也正是因為太強,身份太敏感,所以她不能陪在陳凡身邊。
這不就是老天給她的機會嗎?
“可是……可是那個雪清河把他帶走了……”
寧榮榮想起了最后那一幕。
那個突然出現的絕色金發美女,那個自稱“雪清河”真身的人。
“那是千仞雪。”
寧風致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武魂殿的少主。”
“爸爸!我要去找他!”
寧榮榮霍然起身,顧不上什么淑女形象,直接抓住了寧風致的袖子。
“我知道他在哪!”
“不,我不知道他在哪,但爸爸你一定能找到他對不對?”
“求求你,幫我找到他!”
“我不能讓他被武魂殿的人搶走!如果連這最后的機會都抓不住,我會后悔一輩子的!”
看著女兒那哀求的眼神,寧風致嘆了口氣。
他又何嘗不想拉攏陳凡?
那樣一個妖孽般的天才,如果不屬于七寶琉璃宗,那就是巨大的威脅。
而且,如果陳凡真的倒向了武魂殿……
那麻煩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