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輿論的不斷發(fā)酵,“美洲”和“神奇大陸”這兩個詞如同燎原之火,迅速點燃了整個大明的熱情。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士紳縉紳,還是手握重權(quán)的達(dá)官顯宦,亦或是名滿天下的大儒名士,甚至連平日里安分守己的平頭百姓,都被這股熱潮攪得心神不寧,再也無法保持往日的平靜。
曾幾何時,大明百姓講究的是“小富即安”,只要有三畝田地,做個安穩(wěn)的小地主,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便心滿意足。
人們安于現(xiàn)狀,對外面的世界鮮少有興趣,他們也沒有了解外界的渠道,更別提冒險闖蕩了。
然而,隨著美洲的消息如春風(fēng)般吹遍大明的每一個角落,無數(shù)人的心思開始活絡(luò)起來。
那些曾經(jīng)安于現(xiàn)狀的人,如今卻像被磁石吸引一般,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那片遙遠(yuǎn)而神秘的土地。
“走啊,出海去神奇大陸,一夜暴富啊!”街頭巷尾,這樣的呼聲此起彼伏。
年輕人三五成群,背著簡陋的行囊,告別年邁的父母和年幼的妻兒,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距離較遠(yuǎn)的,則直奔五大海關(guān)碼頭,仿佛那里就是通往財富的黃金之門。
沒有人能在銀子的誘惑下保持冷靜,即便是那些平日里埋頭苦讀的讀書人,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四書五經(jīng),甚至放棄了科舉的夢想。
科舉之路何其艱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雖不見血,卻同樣殘酷。
相比之下,出海去美洲,三年便能賺回幾千兩銀子,這樣的誘惑實在讓人難以抗拒。
許多人心中盤算著:“先賺夠了銀子,回來再慢慢考科舉也不遲。可若是再不行動,怕是連飯都吃不上了!”
不僅僅是年輕人,就連一些年長者也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躁動。
田地里的莊稼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身邊的人都在談?wù)摮龊#羰亲约哼€窩在家里種地,怕是連自己的婆娘都會瞧不起自己。
去美洲,又不是年輕人的專利,只要肯吃苦耐勞,誰都能去!
大明的老百姓徹底沸騰了,瘋狂了!
這股熱潮迅速引起了朝廷和官府的警覺。
好在李祺和太子朱標(biāo)早有準(zhǔn)備,迅速下達(dá)了嚴(yán)令:三十五歲以上、十八歲以下的男女不得以出海為由離開戶籍地,官府不得開具路引,且一家一戶只能有一人出海。
這一政策總算勉強將大部分勞動力留在了田地里。
盡管朝廷推廣了土豆、玉米和甘薯等高產(chǎn)作物,大明的糧食產(chǎn)量屢創(chuàng)新高,翻了好幾倍,但無論如何,這些作物總得有人耕種。
若是人都跑光了,誰來種地?誰來養(yǎng)活這偌大的帝國?
然而,躁動的不只是普通百姓,從上至下,整個大明都在沸騰。
普通百姓的躁動源于出海三年便能賺到幾千兩銀子,足以讓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
而對于大明中上層的人來說,四千八百萬兩金銀的沖擊,足以讓他們眼紅心跳,無法自持。
尋常百姓或許從未見過如此巨額的財富,但那些達(dá)官顯貴、富商巨賈卻是親眼目睹過。
這是何等龐大的財富!
大明的國庫需要五六年的時間才能收到這么多的農(nóng)稅!
即便是如今富甲天下的徽商大家族,也并非每一個都能拿出如此多的現(xiàn)銀,尤其是在李祺幾次割韭菜之后,這些大家族雖然底蘊猶存,但幾千萬兩白銀的現(xiàn)銀,他們根本拿不出來。
一夜暴富!這才是真正的暴富!
只需跟隨船隊出海,前往美洲,便能一夜之間成為巨富!
這樣的觀念深深植入了每一個人的心中。
在利益的驅(qū)使下,無數(shù)商人開始行動起來。他們一邊眼紅,一邊挖出埋在地下的銀子,賣掉田產(chǎn)、店鋪,籌集資金。
他們邀上信得過的朋友,將銀子存入大明銀行,帶著銀票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京城和天津。他們要買船,要組織船隊,要前往神奇大陸,要一夜暴富!
十艘大福船,一千多號人,只要砸下足夠的銀子,他們也能組建起一支船隊,前往美洲,帶回數(shù)不盡的財富。
在大明的南方,那些曾經(jīng)反對開海的大商人、大地主、大士紳、大家族們,此刻再也無法淡定。
自從開海以來,他們便落后于北方,無法享受到海貿(mào)帶來的巨大紅利。
曾經(jīng),他們竭盡全力反對開海,試圖獨占海貿(mào)的利潤,結(jié)果卻迎來了朝廷的瘋狂打壓,甚至兩次血洗江南,逼得他們不得不夾起尾巴做人,生怕再觸怒那位坐在龍椅上的屠夫。
然而,如今面對四千八百萬兩白銀的誘惑,他們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與這筆巨款相比,他們那點海貿(mào)利潤,簡直微不足道。
于是,朝堂之上,來自江南的官員們再一次站了出來,向朱元璋上奏疏,要求開放更多的對外港口,要求南方也必須擁有開放的港口,并要求將通往美洲的航線海圖公之于眾,以此“利國利民”。
當(dāng)然,無論怎么上奏,總得扯上“仁政”和“利民”的旗號,這才符合文人一貫的作風(fēng)。
朱元璋冷眼看著這些人的嘴臉,心中只覺得好笑。
他們眼紅了,他們無法淡定了。
如此龐大的財富,如此巨大的蛋糕,他們根本無法保持冷靜。
除了南方的士紳,北方的士紳也同樣坐不住了。
他們紛紛上奏,請求老朱陛下帶他們一起分食這塊巨大的利益蛋糕。
對于這些士紳縉紳,朱元璋可以暫時不予理會,晾他們一段時間。
然而,接下來,軍方勢力也表達(dá)了不滿,尤其是陸軍。
此前,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水師憑借東海貿(mào)易和倭寇資源區(qū)賺得盆滿缽滿,水師士兵的月餉甚至是他們的幾倍甚至幾十倍,這還不算那些灰色收入。
他們雖然心中不滿,但也無可奈何。
然而,如今去美洲彎腰撿錢的事情,憑什么又便宜了水師?
徐達(dá)和李文忠神情凝重,態(tài)度堅決。
如今的大明軍政體系中,水師早已被分割出去,由皇室直接管理,準(zhǔn)確來說是由李祺一人執(zhí)掌,俞通源、廖永忠等老將,以及李景隆、馮誠、鄧鎮(zhèn)、常升等二代將領(lǐng)支撐,并不隸屬于五軍都督府。
李文忠作為大都督,無奈地看向朱元璋,訕笑道:“陛下,下面鬧得很厲害,意見很大啊!”
朱元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裝作不明白地問道:“鬧什么?咱是短了他們的吃的還是穿的?”
徐達(dá)也急眼了,上前一步道:“陛下,美洲的消息早就傳遍天下了,水師和陸軍的待遇差距這么大,誰聽了心里能服氣?大家都鬧著呢,都想去美洲……”
朱元璋沉吟片刻,忽然淡淡一笑,道:“唔……那就去吧!”
徐達(dá)和李文忠頓時愣住了,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好像皇帝陛下答應(yīng)得太果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