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是真正的糧食，土豆、番薯，確實也能當(dāng)糧食吃，可不能像麥子、水稻、玉米一樣年年在一塊地上耕作。
高產(chǎn)的背后是吃地力，今年在這一畝地上種了之后，明年你需要換一畝地再種土豆、番薯，讓原來的地休息下，或是種麥子等。若是認定了這一畝地，年年種土豆、番薯，那這一畝地不出三年就會變得貧瘠，逐漸減產(chǎn)，甚至于難以耕作。
所以瑪雅人需要燒荒開墾新的田地。
至于印加，高原上田地相對較少，沒辦法總是燒荒，可耐不住人家羊駝多，羊駝糞便也多，拿出來就能肥田……
“陛下，這是花生，剝開之后可以吃……”
“這味道，是糧食的味道。”
朱元璋嘗了口花生，又剝開來一個，將手中的兩個花生粒遞給馬皇后嘗嘗。
禮樂聲，進獻聲，群臣與耆老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這一場進獻進行得相當(dāng)慢，一些耆老體力有所不支，顫抖著也不愿意離開，畢竟皇帝、皇后等人都在，而且還在進獻番外之物，看那模樣，都不是大明所有。
這種大場面，活了一輩子也是頭一次見，堅持堅持，回去之后還能吹噓幾年。
顧老夫人帶著張希婉等人站在人群前面，看著高臺之上與帝后說笑的顧正臣，神情很是放松。
人安全回來了，那就沒什么好擔(dān)憂的。
張希婉整理了下發(fā)簪，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顧正臣。
顧治平很想沖過去，告訴顧正臣這一年多以來自己學(xué)到了什么，做到了什么，又怕壞了規(guī)矩。
林誠意抱著女兒，盼著顧正臣能早點過來。
顧老夫人看了看，問道：“嚴桑桑去了何處？”
張希婉指了指船上：“還沒下船，方才見她走動了。”
顧老夫人面容慈和：“這次朝廷給水師的禮遇讓世人震驚，定遠侯府也算是蒙受大恩了。只是，這般事背后，難免會有人盯著顧家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興許又是一場風(fēng)波。”
張希婉明白這個道理。
這高產(chǎn)之物事很大，帶來的非議更多，看看那些官員就知道，他們一旦彈劾起來，可不一定只盯著農(nóng)作物一件事，還可能連帶著顧家人一并寫到文書里，弄出個十宗罪之類的一并說。
不過定遠侯府也不怕，夫君回來了，而且還立下了這等大功，在產(chǎn)量沒證實之前，沒人能動夫君，在產(chǎn)量證實之后，那夫君也不是他們想動就能動的……
張希婉想到什么，輕聲道：“山西來人應(yīng)該會在兩日后抵京，到時候——”
顧老夫人思忖了下，目光看向顧正臣：“讓他決定吧。”
張希婉了然，也清楚母親這是退讓了一步。
進獻持續(xù)了兩個多時辰，至尾聲時，印加人查斯基、卡帕等人，瑪雅人艾珂、蘇南，下船參拜帝后。
查斯基、艾珂等人以不太熟練的漢話，山呼萬歲。
朱元璋打量了下這美洲之人，笑道：“平身吧，既是域外之人，不妨進入格物學(xué)院，講述一些域外風(fēng)情。顧堂長，你認為這個安排可好？”
顧正臣拱手：“陛下安排自是妥當(dāng)。”
朱元璋哈哈大笑，走至高臺邊緣處，對水師諸將士、尊貴子弟與群臣百姓喊道：“大漢有張騫出塞，將苜蓿、核桃、胡蘿卜、石榴、黃瓜、大蒜、西瓜等帶入中原，物產(chǎn)乃豐。”
“我大明有定遠侯率水師遠航，帶來了土豆、番薯、玉米、花生……辣椒等物。這一次，可不只是物產(chǎn)豐富，還有豐收！待這些物產(chǎn)扎根大明，瓜熟蒂落，朕當(dāng)祭祀宗祠與天地，給水師上下，重重封賞！”
這話說出來，就意味著水師封賞不會在短時間內(nèi)進行了。
正如戰(zhàn)場之上計算軍功，那需要敵人的首級數(shù)量來論。這次遠航的功勞沒人頭，靠的就是土豆、番薯等農(nóng)作物。水師怎么說，拿出多少證據(jù)都沒用，皇帝為了服眾，那也需要拿出真實的結(jié)果。
即便如此，湯和還是行動了，牽了一匹馬至高臺之下，對顧正臣喊道：“定遠侯，湯某當(dāng)年說你欲當(dāng)徐福。今日你帶高產(chǎn)農(nóng)作物歸來，我愿為你牽馬墜蹬，走遍金陵城！”
朱元璋在一旁打趣道：“顧小子，上馬，隨咱入皇宮，這慶功宴還是需要參加的。”
顧正臣可不敢讓湯和牽馬，別說他是信國公，就是一個侯爵，顧正臣也不敢，這事一旦做了，那日后就可能被人挖出來，說是驕橫跋扈、目中無人。
走下高臺，顧正臣對湯和行禮道：“信國公莫要折煞我。”
湯和搖頭，堅持道：“咱說過的話，自然要做到。”
顧正臣堅決推辭，轉(zhuǎn)身對朱棡、朱棣喊道：“還站在那做什么，你們可以回宮了，將官入宮，軍士留守，大慶三日。三日之后，軍士聽從水師都督府命令，返回太倉州。”
船隊就在這里吧，湯和會帶軍士接收。
至于貨物，已全部登記造冊，該送到哪里，如何分散儲存，自然會交接好，這些都不需要顧正臣操心。
皇帝、皇后要回京了。
顧正臣原本想去見見家人然后再去皇宮，可朱元璋不準(zhǔn)，拉著顧正臣就要上輦車。顧正臣自然不敢上去，不得已，朱元璋退了一步，安排顧正臣與太子朱標(biāo)一輛輦車，這才安心起駕。
林白帆、羅貫中跟著嚴桑桑與小雨滴下了船，林白帆屬于定遠侯府的人，不是將官，不需要去赴宴，羅貫中屬于沒落腳的地方，暫住定遠侯府。
蕭成、申屠敏等人還需要留下來監(jiān)督交接，確保貨物安全存放好。
湯鼎站在湯和面前，認認真真地行禮。
鄧愈拉著鄧鎮(zhèn)，寒暄之后就是詢問：“土豆好不好吃？”
湯鼎側(cè)頭看了一眼，插了一嘴：“衛(wèi)國公，你應(yīng)該問問他，薯片的味道如何。”
鄧鎮(zhèn)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狐貍，猛地跳了起來：“湯鼎，說好了這事不提！”
鄧愈疑惑地問：“何為番薯？”
鄧鎮(zhèn)想哭，完了，這事還是瞞不住啊……
李景隆走到李文忠面前，伸出一雙粗糙的手：“父親，孩兒我沒給曹國公府丟臉，我——沒掉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