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
“要鑄這圣朝！”
“孤，要人族，人人如龍！！”
帝辛仰頭大喝，聲如驚雷，震得整座香火大殿都在嗡嗡作響。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回過神來。
看著眼前模糊不清的前輩身影，又看了看四周莊嚴肅穆的英靈牌位。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此時還在香火大殿之中，還在前輩面前。
如此失態，實在有些……
孟浪了。
他臉色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僵硬轉頭，對著顧長青拱手道。
“子受……”
“一時情難自禁，失禮了。”
顧長青笑著搖了搖頭，并未在意。
只是眼角余光，瞥見了旁邊正捂著嘴，肩膀微微聳動的楊戩，顯然是在偷笑。
他無奈地瞪了楊戩一眼，隨后主動提起正事。
“鑄圣朝之舉，不在一朝一夕。”
“倒是你這伐山破廟的人選.....”
“可曾細細想過？”
伐山破廟的人選？
帝辛微微一怔。
原本激蕩的心情，瞬間冷靜了下來。
腦海中迅速閃過朝堂之上的諸多文武大臣，臉色也隨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顧長青見狀，幽幽開口道。
“若所選之人，真心為‘人’，此事自然暢通無阻，勢如破竹。”
“可若……”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帝辛卻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朝歌城在他的眼皮底下，都能出現狼妖野神襲擊張李氏這樣的事情。
更逞論……
伐山破廟，鑄圣朝這般驚天大事！
若是所托非人……
所謂的伐山破廟，不過就是個笑話，甚至可能會變成一場針對人族的災難！
”太師、王叔、黃飛虎、李靖......“
帝辛腦海中閃過一道又一道人影。
截教、闡教、天庭......
倘若真論起來，這偌大的王朝，竟不知有幾人，是真心實意站在人族這一方的。
“尤其是太師……”
帝辛心中幽幽嘆息一聲。
就在這時。
他忽然注意到旁邊正了正神色的楊戩身上。
帝辛眼眸微動，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前輩，這人選一事......“
”子受暫且無法斷定。“
”大商之內，大教弟子頗多，仙神弟子頗多。“
”但——“
”楊戩師弟....“
聽到提及自己，楊戩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向師尊，卻看到師尊正面向自己。
雖然面容依舊模糊，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師尊一如之前在小院般，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楊戩心中一暖，瞬間明悟。
這是師尊讓他自己做主的意思。
“伐山破廟……”
“香火仙神……”
楊戩低聲呢喃。
自從進了這人族英靈殿，楊戩才知曉，自家師尊和師兄帝辛在人族究竟做了什么。
再結合小院之中曾看到的聞仲太師，云霄仙子，太乙真人等人......
楊戩愈發清楚。
人族，乃是量劫旋渦！
“仙神……嗎？”
楊戩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腦海中閃過灌江口的慘景，又想到自己帶著小妹一路逃亡。
若無師尊，自己早已和小妹死在路上了。
思緒轉動，不過瞬間。
楊戩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正視自家師尊，果斷點頭，眼角帶著笑意道：”師有事，弟子服其勞！“
“既然師尊，師兄為人族所思所行如此之多。”
“弟子又怎能遙站江邊，只顧觀望！”
見狀。
帝辛倏然心中一顫。
他不知自己此舉，將楊戩拉入這淌渾水，究竟是對，是錯。
這時候。
顧長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深深地看著楊戩，聲音變得格外嚴肅。
“你當知曉，此舉，是入劫。”
“是，弟子知曉。”楊戩回答得毫不猶豫。
“知曉，依舊要入？”顧長青追問。
楊戩點了點頭，咧嘴一笑。
笑容中帶著幾分少年的意氣風發，又有幾分看透世事的滄桑：
“師尊知曉弟子身世。”
“弟子這身世來歷，從出生那一刻起，便已經是入劫了。”
“況且……”
“弟子此舉……”
“既能幫到師尊，又能助力師兄，為人族出一份力。”
“亦可……”
“借此機會，磨礪自身，為母報仇！”
“一舉三得之事……”
楊戩聳了聳肩，一臉輕松：
“不過此身入劫罷了。”
說著。
他頓了一下，眼中恍惚閃過下山前小妹那張胖乎乎，滿是擔憂的鵝蛋臉。
臉上的神色變得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又被堅定取代。
“若弟子有事……”
然而不待楊戩說完。
“嗡——！”
香火大殿，倏然震蕩不止！
匯聚于大殿上空，如云海般浩瀚的香火氣運，呼嘯著涌入顧長青抬起的指尖，幾近凝成一道實質性的人道氣運火焰。
“去！”
顧長青抬手一指，眼中重瞳顯現。
一股股蘊含著重瞳因果之力，裹挾著玄黃薪火的光束，徑直射出！
不偏不倚，正中楊戩眉心緊閉的天眼豎紋之中！
“轟！”
楊戩只覺得眉心一熱，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全身。
“自己的事，自己處理。”
“切記——”
“若遇不敵，有為師在！”
話音落下。
顧長青的身影，開始漸漸變得虛幻。
在楊戩漸漸濕潤的目光下，青衫身影，徹底消散在了大殿之中。
“師尊……”
許久過后。
楊戩抬起手，輕輕摸了摸額前的天眼豎紋，眼角兩滴清淚滑落。
他并沒有去擦拭。
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復了心情。
隨后，神色鄭重地走向香案。
從案上取出三根線香，引火點燃。
對著面容模糊的神像，依次上香，跪拜，磕頭。
“砰！”
一次……
“砰！”
兩次……
“砰！”
三次……
直至楊戩將這些時日所欠之香，盡數補全，這才緩緩起身。
帝辛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輕嘆一聲，走到楊戩身旁，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
“是師兄的不是。”
“師兄此舉，倒是將師弟你拉入這大劫里了。”
楊戩搖搖頭，眼神清澈：“不。”
“這是師弟自己的選擇，無關師兄。”
帝辛怔了一下。
隨即，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楊戩的肩膀。
“好！”
“師弟且放心。”
“你先隨為兄回宮，在宮內安心修行幾日，穩固境界。”
“待為兄將要伐的廟宇，人選盡數定下。”
“屆時……”
帝辛眼中寒芒閃爍。
“孤會命飛廉，惡來兩員大將，隨你左右，聽你調遣！”
“凡天庭香火廟宇，凡有欺壓良善、作惡多端者——”
“如何裁決，是伐是留，是殺是放……”
“皆由師弟你……”
“親自斷定！”
聞言。
楊戩神色一肅，對著帝辛鄭重拱手。
“謝師兄信任！”
“師兄亦可放心，師弟絕不會做公器私用之事，定當秉公執法！”
帝辛笑了笑，不在乎地擺擺手。
但楊戩卻十分清楚……
飛廉，惡來。
這兩位可是大商赫赫有名的猛將，更是師兄的隨身武將。
師兄將這二人派給他，不僅是為了助他伐山破廟。
更是為了……
護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