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幫那幫人到底還是把沈清灌趴下了，柳如煙很夠意思，將他安排在了自己的閨房休息，純純睡了個素覺。
第二天看到素面朝天，反而如清水芙蓉一般的柳如煙，沈清恨得直跺腳，連連說：“喝酒誤事啊！”
柳如煙捂嘴輕笑……
今天還得上班，他只能頂著宿醉的腦袋去刑部點卯，感覺整個腦仁都在蹦迪。
“沈主事，庫房那邊要清點舊卷宗，您看...”手下的小吏小心翼翼地問。
沈清揉著太陽穴擺手：“去去去，你自己看著辦。”
他晃晃悠悠往檔案房走，打算找個清凈角落補覺。這地方平時鬼都不來，積的灰能埋人。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就跟里頭沖出來的人撞個滿懷。
“哎喲喂！”
“抱歉抱歉...”
沈清定睛一看，樂了。眼前這哥們兒瘦得跟竹竿似的，官袍洗得發(fā)白，懷里抱著一摞比他還高的卷宗，眼鏡歪在鼻梁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窮酸氣。
但他頭頂那行金閃閃的大字讓沈清酒都醒了一半：
【未來成就：鐵面御史，值880】
【關鍵轉折：因持續(xù)調(diào)查戶部侍郎劉能貪墨案，三日后被貶至邊陲】
我靠！八百八！還是御史！這他媽比王大錘還值錢啊！
“李大人這是...”沈清趕緊幫他把卷宗扶穩(wěn)，“搬這么多舊案子干啥？”
李振扶正眼鏡，苦笑：“閑著也是閑著，整理整理舊卷宗。”
沈清心里門兒清。這哥們兒就是因為死咬著戶部侍郎劉能不松口，被穿了小鞋，現(xiàn)在在都察院坐冷板凳呢。
“劉能那案子...”沈清壓低聲音：“我聽說他小舅子在城南開了個綢緞莊，生意好得邪乎。”
李振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沒有實證……”
“要什么實證？”沈清勾著他肩膀往角落里走，“我跟你講，查賬這種事，得講究方式方法。你直接查劉能，當然查不出來。但你查他小舅子……”
他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他小舅子那個綢緞莊，每個月都要從江南進一批上等絲綢。但奇怪的是，進貨價低得離譜，比市價便宜三成。”
李振皺眉：“這能說明什么？”
“說明要么他小舅子會點石成金，要么……”沈清嘿嘿一笑：“這批貨根本就不是買的，是有人‘送’的。”
“誰送的？”
“江南織造衙門啊！”沈清一拍大腿，道：“劉能分管江南漕運，給織造衙門行個方便，人家投桃報李，這不就串上了？”
李振猛地站直身子，眼鏡都閃著精光：“你有證據(jù)？”
“證據(jù)嘛...”沈清搓搓手指：“得找人幫幫忙。”
他當然沒證據(jù)。但他有柳如煙啊！
當天晚上，他就溜達到百花樓。
柳如煙正在撫琴，見他來了，琴音一頓：“沈大人怎么又來了？
沈清故意逗她：“昨晚就睡了個素覺，簡直是暴殄天物，今天特來彌補遺憾。”
柳如煙瞬間臉紅，白了他一眼，道：“我是清倌兒。”
“不給錢就不算……”沈清下意識的要說出經(jīng)典臺詞，卻見柳如煙瞪起了眼睛，這才改口：“我要幫一位正直的同僚，事關戶部侍郎劉能，準備從他小舅子的綢緞莊切入，特來請教柳大家。”
柳如煙輕笑：“巧了，前幾日剛好有個江南來的綢緞商，喝多了抱怨劉能小舅子壓價太狠，把賬本副本落在這兒了。”
沈清接過那本薄薄的賬冊，翻了幾頁，眼睛越來越亮。這上面清清楚楚記著，連續(xù)半年，每月都有五十匹上等絲綢，進貨價只有市價的三成。
“謝了！”沈清把賬本往懷里一塞：“回頭請你吃飯。”
“沈大人。”柳如煙叫住他：“劉能可是侍郎，你確定要蹚這渾水？”
沈清咧嘴一笑：“怕啥，管他是戶部侍郎，還是刑部侍郎，都是他娘的尸位素餐之輩，早晚是要全部清洗掉的。”
第二天，沈清“偶遇”在都察院門口徘徊的李振，順手把賬本塞給他：“路邊撿的，你看看有沒有用。”
李振翻開賬本，手都在抖。這哪是賬本，這分明是他的官場復活甲！
三日后，都察院上演了一出好戲。
就在吏部要把李振貶去邊陲的調(diào)令下來的當天，這哥們兒抱著賬本直接闖進了都察院正堂。
“下官要彈劾戶部侍郎劉能！”李振聲音洪亮，把賬本往地上一摔：“證據(jù)在此！”
滿堂嘩然。
劉能當場就軟了腿。人證物證俱在，他想抵賴都沒法抵賴。更妙的是，李振這案子辦得漂亮，連帶著揪出了一串江南織造衙門的蛀蟲。
皇帝龍顏大悅，不但沒貶李振的官，反而給他官升一級，賜“鐵面御史”稱號。
下朝后，李振在宮門外堵住沈清，眼圈通紅：“沈兄，大恩不言謝...”
“別整這些虛的。”沈清擺擺手：“請我吃頓飯就行，聽說聚賢樓的烤鴨不錯。”
酒過三巡，李振壓低聲音：“沈兄，接下來我打算查漕運衙門的賬。劉能案子里牽扯到漕運，我懷疑王德用也干凈不了。”
沈清給他滿上酒：“查！必須查！需要幫忙盡管開口。”
他心里樂開了花。這波投資，血賺！
不僅白嫖了個未來御史，還順手給王德用挖了個坑。
等他哼著小調(diào)回到刑部，蘇墨心正在他值房門口等著。
“李振的案子，你摻和了多少？”她冷著臉問。
沈清裝傻：“我就是個傳話的...”
“劉能小舅子的賬本，是你給李振的。”蘇墨心語氣肯定：“你知不知道王德用現(xiàn)在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知道啊。”沈清笑嘻嘻地湊近：“所以蘇大人要不要保護我一下？”
蘇墨心狠狠瞪他一眼，轉身走了。但沈清分明看見，她轉身時嘴角彎了一下。
果然，第二天王德用就在刑部大堂指桑罵槐，說有些人吃里扒外。沒等沈清說話，蘇墨心先開口了：“王大人，李御史查案證據(jù)確鑿，莫非您覺得不該查？”
王德用被噎得說不出話，氣得拂袖而去。
沈清沖蘇墨心眨眨眼，換來一個白眼。
晚上他特意去了趟百花樓，給柳如煙帶了盒上等胭脂。
“消息準確，謝了。”
柳如煙接過胭脂，輕笑：“沈大人現(xiàn)在可是京城紅人了。不過...”
她壓低聲音：“王德用最近和廠衛(wèi)的人走得很近，你小心些。”
沈清心里一凜，面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樣：“怕啥，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從百花樓出來，他看了眼皇宮方向。李振這顆棋子已經(jīng)落下了，接下來，就該等著看好戲了。
這官場的水，蹚起來還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