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做破產處理?”趙匡義接到程意的電話，很是意外。
程意點點頭：“如今也就剩這一個辦法了，不然那么多的債，沒法兒還。”
趙匡義道：“確定要這么做嗎？那你們家這么長時間來的心血，就都白費了。”
趙匡義從程勤開小鞋鋪的時候和他們一家人認識，眼看著他們從毫無根基背景發展成現在這樣幾百人的大工廠，短短不過半年多，這一切就要清零，內心有些唏噓。
程意道：“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趙匡義在詢問了程勤的意見之后，便開始著手申請走破產程序了。
趙匡義主攻的是經濟法，在破產處理這一塊還未涉獵過，連夜打車去市中心找在紅圈所做破產法案子的師兄請教。
劉師兄一聽他說，立馬就道：“這么簡單一個案子你還需要來問我？師弟，這么多年，你這實操水平沒有半點長進啊。”
趙匡義對劉俊杰的業務水平佩服的五體投地，半點沒有受奚落的感覺：“還請師兄賜教。”
末了，趙匡義補充道：“主要是我和這家人關系比較熟，想盡可能的替他們保留一點資產，一家人都是從小地方出來的，好不容易奮斗有了一點家底，沒想到就因為這行情......哎。”
劉俊杰聽趙匡義說起雅步生輝從無到有的過程，尤其是程家兩個姐妹作為程家主心骨，在其中發揮了不少的作用，劉俊杰眸光一閃：“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兒在背后推波助瀾？”
趙匡義道：“你也不信，對吧？最開始她來找我看合同的時候，我也不相信，但越相處，就越覺得她聰明厲害。”
劉俊杰點點頭道：“嗯，確實比你這政法大學的高材生聰明。”
趙匡義抬起眼鏡，不明所以。
嘟嘟嘟......
劉俊杰的手機響起，在紅木桌上發出嗚嗚震動聲，他看了一眼手機，道：“行了，我我待會兒還要見一個當事人，沒時間跟你多扯，回去好好讀一讀破產法，保護的究竟是誰的利益。”
趙匡義拍了拍腦門，醍醐灌頂。
“對啊，公司法人制度，公司破產，資不抵債，只在資金有限范圍內賠償欠款，程叔一家不會背上巨額欠款......”
難怪程意要說置之死地而后生。
趙匡義這也是關心則亂，程璐最近每次見面都愁容滿面，不知道家里這巨額債務要怎么解決，一時間趙匡義也跟著著急上火，忘了這一茬了。
趙匡義打電話問程意：“你走破產程序，是為了清債務？”
程意道：“那不然呢？”
“不過其中具體的門道我不太懂，還需要你幫忙。”
“但是這樣，雅步生輝這個品牌就毀了。”趙匡義道。
經過這兩年的耕耘，雅步生輝在皮鞋屆也有了一定的口碑，若非此次大規模的違約危機，雅步生輝是不愁訂單的。
程意嘆嘆氣：“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總不能學沿海那些老板，全家跑路吧？”
趙匡義連夜準備資料，拿著破產清算程序提交銀行。
作為廠子最大的債權方，破產程序需要經過銀行審核，趙匡義雖然鮮少接觸破產法，但身為學霸的他用了兩個通宵就撿起了法條，并且研究了十幾個相關案例，確保能夠使程家保留最大的利益。
負責這筆貸款的小蔣感覺天都要踏了。
她才剛畢業兩年，這筆貸款也是在廖老板的介紹下貸出去的，面對趙匡義這樣的法律精英，她一點轉圜的余地都沒有，只能去找行長。
行長把破產程序看了一遍，問：“意思是這筆款貸出去兩百萬，現在只能收回一堆賣不出去的鞋子？”
小蔣不敢說話。
行長一怒：“當時批這個貸款的人是誰？”
小蔣道：“是徐副行長......”
徐副行長被叫來之后，只見支行行長李行長火冒三丈，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他中午剛參加了一個酒局，正暈頭轉向的在麻將桌上馳騁，被叫來劈頭蓋臉一頓罵。
老道如他，很快就安撫好行長的情緒：“這件事我也不知情，小蔣你好好匯報一下，究竟怎么回事。”
小蔣都快哭了，她一個月就領兩千多塊，成天忙得天昏地暗的，為什么還要承擔這些？
小蔣只好又說了一遍來龍去脈：“徐副行長，之前我給您匯報過，他們想拿現有的貨做一個抵押貸款，說是資金周轉一下，能還上這筆貸款。”
徐副行長道：“既然這樣，為什么沒批呢？”
小蔣欲哭無淚：“當時你......”
徐行長立馬接過話頭，道：“這個雅步生輝，我有印象，是近兩年新起的一家皮鞋廠，前景不錯的，當初也是廖老板做中間人，才開始給他們貸款的，我看做抵押貸款這個辦法可行。”
“您馬上就要調任了，如果讓雅步生輝的破產清算走流程，這可就算是不良貸款了，到時候離任審計恐怕過不了......”
李行長有氣沒處發，若非如此，他何必生這么大氣呢？
“但眼下，他們要走的是破產清算啊......”
徐副行長道：“既然他們之前提出了想走抵押貸款這條路，就證明他們是有繼續經營的打算的，可以談談。”
言罷，徐副行長冷著臉看向小蔣：“你怎么回事？這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提前匯報，你這不是耽誤事兒嗎？”
小蔣百口莫辯。
“我......”
沒等她解釋，徐副行長粗聲道：“別你你你的了，趕緊把他們老板約過來面談。”
小蔣一邊哭，一邊給程勤打電話。
程勤見到銀行小蔣的電話，接都不想接。
程意接起電話，只聽那邊一個柔弱的女孩子一邊啜泣一邊說道：“喂......程老板嗎？我們......我們副行長，想約您來談一談抵押貸款的事。”
程意沒想到，自己本想斷臂求生，銀行那邊卻又給了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