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輪射擊后,戰場中的兩個孤島般的村莊已硝煙彌漫。
周軍陣地前沿箭矢密集如麥田里的麥稈,倒斃的兩軍尸體隔著五十步左右堆積,血將黑色泥漿染紅。
呼嘯的炮彈不斷劃過士兵頭頂,砸入遼軍騎兵之中,對方已經越來越混亂,逐漸開始遲疑不前。
不過他們很快發現,周軍的炮聲也越來越稀疏。
盡管村子里的炮兵不斷從井里打水冷卻滾燙的炮管,但一陣白霧后,依舊滾燙。
操作會燙傷士兵不說,這種狀態下使用很危險,炮也打不準。
雙方都已疲憊,遼軍傷亡很重,至少留下上千具尸體,數不清的馬匹在泥地里掙扎。
而周軍也精疲力盡,大量傷亡被送到后方。
到午后,東面響起號角和鼓聲組合,遼軍輕騎兵從南北兩面通道向后撤退。
趙立寬站在村口高地上,觀察遼軍的下一步行動。
此時已經戰到下午,天空萬里無云,東面樹林邊鱗光閃爍,大量人馬緩緩從出現在那邊。
那是鐵甲的反光,遼國精銳終于來了。
前方是大量騎兵,后方跟著重裝步兵,精銳的步兵多以長武器作為主武器。
另外也不會像后世人想象那樣將各兵種界定得十分清晰,無論周國、遼國還是代國、吐蕃等,多數精銳步兵都會攜帶標槍、弓弩等遠程武器作為補充。
以免陷入無法反制敵人遠程武器的窘境。
而部署上基本以重裝騎兵接重裝步兵為主流。
遼國披甲精銳也是如此,甚至重步兵的數量更多。
這些應該就是精銳的五六院部軍和宮衛騎兵的組合。
遼軍的精銳開始進入戰場,遼國指揮官肯定察覺到了周軍的疲憊。
不過他有他的準備,趙立寬也有準備。
他頂著傷亡進行反部署,將弓弩手部署在前,而精銳重裝步騎部署在后,為的就是等待對方的精銳。
在人類戰爭史上,許多戰術在世界各地,盡管叫法不同、士兵裝備不同,但理念相通。
比如砧錘戰術,削邊戰術,騎兵八字戰術等等。
還有一種火器時代的經典戰術則無論東西方都使用過,而用得最經典的就是拿破侖手下元帥。
這種“大炮上刺刀”的戰術原理很簡單。
本質上是放棄火炮的射程優勢和持續火力,用其作為奇兵使用。
火炮填裝霰彈推到陣前,等敵軍靠近之后再近距離開炮,突然造成大量傷亡,并為精銳步兵打開一條通道。
精銳步兵立即沿缺口突入,與正面軍隊合圍敵軍,在兩面受敵的情況下敵軍難以支撐,很快就會被擊潰。
這就是此種戰術的核心,用火炮近距離射擊霰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打開通道。
以精銳步兵為主力,插入敵人陣地中將之完全擊潰。
這種戰術的既有效又出其不意,誰都不會想到正門陣線對抗,怎么突然就給敵人包圍了?側面的敵人哪里來的?
為此趙立寬在這個阻擊陣地上集中了二百多門陸軍炮,幽州圍城部隊那邊抽調很多過來,二十營二十個方陣每營陣地前藏了十門,都準備了蜂窩彈。
此前北方共計十八萬大軍左右,其只用八百六十門陸軍炮。
如此龐大的戰局上,在這集中二百四十門,除海戰特殊平臺,陸上再沒有這樣集中的火力了。
后方精銳重步兵手持長槍、大斧,渾身森寒鐵質扎甲流光,面甲透露怪異的佛相,全身上下只有兩個狹窄孔洞能直視后面的眼睛。
隨著戰爭的升級,周邊國家披甲率的上升,破甲需求越發迫切。
除長槍外,破甲的戰斧也越發受到周軍青睞。
另外還有加上刀柄長達半丈左右的斬馬長刀跟在長槍大斧后,專門用于殺傷后方的少甲或無甲目標。
他們一直在后方養精蓄銳,此時正在各鎮指揮命令下有序移動到陣前。
整齊的甲胄摩擦聲嘩嘩如海浪拍擊,大片甲光在烈日下灼人眼目。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數萬人的情緒在蔓延,沉降,連戰馬也緊張得不敢大聲鳴叫,只是不安踢動馬蹄。
趙立寬能能感覺到,他身邊的親兵呼吸都變得沉重了。
他們之中有百戰的老兵,也有新選拔上來的青年才俊。
遠處,遼軍陣線正緩緩如潮水般展開到與周軍匹配的寬度,隨著高聲吆喝和鼓號聲,開始嘗試接近。
當靠近到二百步,周軍開始放箭,但面對全甲的精銳敵人效果有限。
接近到一百步時,雙方開始互相發射箭矢,箭如雨下,但在精銳士兵面前這些能起到最大的作用就是遲滯士兵前進速度。
雙方士兵越來越近,后方士兵逐漸失去射界,停止了射擊。
兩軍相距五十步左右,周軍前沿士兵讓開,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遼軍重騎兵開始沖鋒,后方步兵也紛紛跟上。
周軍已與遼軍輕騎兵周旋交鋒半天,定已精疲力盡,以往他們遇到那些敵人,此時重騎兵和重步兵已沖鋒,對方要么潰敗,要么已在潰敗邊緣,很快就會支撐不住。
但周軍完全沒有崩潰,反而將士們都在緊張壓抑中逐漸激動起來。
因為這一戰術他們早已訓練數年之久,只在等這一刻。
“歷史會記住這天,無論成敗。”趙立寬全神貫注盯著戰場上的情況。
“陛下怎么會敗。”鐘劍屏一身戎裝跟在他身邊,非常確信地說。
話音剛落,周軍陣中傳來密集的炮聲,煙塵四起,火光接連閃爍。
洶涌而來的遼軍,如猛然撞上河堤的海浪,猛然停住。
前沿大片大片周軍瞬間倒地,人仰馬翻,骨肉橫飛,甲片像雪花般紛飛抖落,地上的泥漿伴隨青色煙霧瞬間將兩軍阻隔開來。
嚴密陣線瞬間千瘡百孔,向內坍縮,戰場上很快哀嚎遍地。
周軍陣地上爆發喊殺聲,連綿四五里,響徹云霄。
武裝到牙齒的周軍鐵甲精銳從青色硝煙沖涌出踩著遼軍的尸塊和哀嚎傷兵,踏過泥與血混合的粘稠地面,從蜂窩彈造成的空缺中狠狠插了進去。
就如一把把利刃沿傷口輕松插入巨人的身體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