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幫總舵外的河灘上早就炸開了鍋。烏泱泱圍了不下兩百號人,連岸邊柳樹杈上都蹲滿了看熱鬧的閑漢。
劉三刀抱著膀子站在最前頭,身后七八個分舵主個個橫眉立目。這老梆子今天特意換了身新綢衫,可惜穿在他那五短身材上跟套了個麻袋似的。
“慕容賢侄,”他皮笑肉肉不笑地拱拱手:“既然你我意見相左,無法調和,那就按照按江湖規矩來,請眾兄弟們做個見證,到底是我的傳統方法好,還是你的激進方法強,咱們三局兩勝,輸了的...”
“輸了的滾蛋,以后別在碼頭上指手畫腳。”慕容嫣冷著臉接話。她今天換了身利落的箭袖,頭發高高束起,腰間別著短刀,倒是比平時那假公子樣順眼多了。
沈清蹲在旁邊樹杈上嗑瓜子,聞言噗嗤樂了:“老劉頭,您這歲數還折騰啥?回家抱孫子不好嗎?”
劉三刀臉一黑:“哪來的小吏,這沒你說話的份!”
“嘖,瞧您這話說的。”沈清把瓜子皮一吐:“我好歹是慕容公子特邀嘉賓以及合作伙伴,你們要是把碼頭折騰黃了,我那批草鞋找誰運去?”
底下傳來幾聲竊笑。幾個年輕幫眾憋得肩膀直抖,被劉三刀瞪了一眼才趕緊低頭。
“少廢話!”劉三刀身后閃出個鐵塔似的漢子,一身疙瘩肉把短褂撐得緊繃繃的:“俺乃九江分舵雷豹!第一場比水上功夫,誰敢來戰?”
這雷豹是漕幫有名的水鬼,據說能在水底閉氣一炷香,當年單槍匹馬鑿沉過對頭三條船。
“哎呀,水戰啊...”沈清撓撓頭,朝身后喊道:“老王!趕緊的,別讓人家等急了!”
只見王大錘慢悠悠從人群后頭晃出來,手里還拎著半只燒雞。他抹了抹嘴上的油,甕聲甕氣問:“揍哪個?”
圍觀人群頓時炸了:
“這憨貨誰啊?”
“拎著燒雞來比武?”
“慕容少主找來的幫手?怕不是個伙夫吧!”
雷豹看他這德行,氣得哇哇叫:“找死!”說罷一個猛子扎進河里,水花都沒濺起多少,真跟個水獺似的。
王大錘撓撓頭,把燒雞往懷里一塞,慢吞吞走到河邊。就在眾人以為他也要跳水時,這貨突然從褲腰摸出捆繩子,繩頭系著個三爪鐵鉤——正是啞巴鐵匠特制的“擒龍爪”。
“哎你等等!”他朝河里喊了一嗓子,手腕猛地一抖。
那鐵鉤嗖地飛出去,在陽光下劃出道銀光,“咔嚓”一聲精準勾住雷豹的褲腰帶。
“給老子回來吧你!”
王大錘腰腹發力,雙臂肌肉賁張,猛地往回一拽。只聽“嘩啦”一聲巨響,剛潛出去十來米的雷豹直接被拽得騰空而起,跟條死魚似的被拖回岸邊,“嘭”地砸在泥地里,褲衩子都差點被扯掉。
全場死寂。
突然有個年輕幫眾沒憋住,“噗”地笑出聲,趕緊捂住嘴。這笑聲像是會傳染,頓時引發一片哄堂大笑。
劉三刀那邊臉都綠了:“這...這算什么水上功夫!”
“怎么不算?”沈清跳下樹,踩著雷豹還在抽搐的腿走過去:“規則說了必須下水嗎?咱們這是‘水上擂臺’,又沒說非得在水里打。”
他湊到劉三刀耳邊壓低聲音:“老劉,識相點。王參軍沒告訴你,慕容家這位...上面有人?”說著悄悄亮了下刑部腰牌。
劉三刀瞳孔一縮,下意識看了眼漕運衙門方向,額頭見汗。
“第二場!”慕容嫣趕緊打圓場:“比碼頭卸貨速度!一炷香為限!”
劉三刀咬牙揮手,他手下最快的十個裝卸工立刻上場。這十人配合默契,扛包、傳遞、碼垛行云流水,圍觀眾人連連叫好。半炷香工夫,三十袋米整整齊齊堆在岸邊。
“到我們了。”王大錘領著五個瘦猴似的犯人上場,每人腰間別著個古怪的木架子。
“開始!”
只見五人手腳并用,那木架子“咔咔”變形成簡易滑輪組。繩子穿過滑輪,袋米在空中飛來飛去,幾乎不沾地。更絕的是他們站位精準,形成一條流水線,速度比對面快了何止一倍!
“這...這是什么妖法?”一個老幫眾揉著眼睛。
“你看他們腰上那玩意兒,神了!”
“半炷香不到卸了五十袋?俺滴親娘誒...”
劉三刀腿肚子開始轉筋,他身后幾個分舵主交換著眼神,已經開始悄悄往慕容嫣那邊挪步。
第三場根本不用比了。就這滑輪工具就已經深深打動了漕幫一眾兄弟的心,漕幫說著好聽,其實大多數人都是碼頭上賣苦力的,如今有方法能減輕他們的勞動強度,支持誰自然就不用說了。
還是那句話,誰能給大家謀福利,撈好處,辦事兒,大家就支持誰!
那幾個分舵主突然齊刷刷朝慕容嫣躬身:“少主英明!我等愿效犬馬之勞!”
劉三刀孤零零站在原地,臉色灰敗。他算是看明白了,從始至終,自己都被當猴耍了。
慕容嫣深吸一口氣,強壓激動:“既然各位叔伯抬愛...從今日起,各碼頭'光明牌'的利錢,多分半成!運輸費,按船大小返點!”
底下頓時歡呼雷動,幾個機靈的已經圍上來“少主長少主短”地叫開了。
她轉頭看向沈清,眼角眉梢都帶著光:“沈大哥,多謝...”
“別!”沈清趕緊擺手:“要謝就折算成銀子,最近窮得叮當響。”
就這么直白的認錢不認人嗎?慕容嫣氣得踹他一腳,卻沒忍住笑出聲。
當晚漕幫總舵大擺筵席,沈清被灌得七葷八素。他蹲在門口醒酒時,慕容嫣拎著酒壇過來,挨著他坐下。
“今天...多虧你。”她聲音有點飄:“那些機關,那些話術...”
“小意思。”沈清大著舌頭:“跟你講,在我們那旮旯,這叫...降維打擊。”
慕容嫣歪頭看他,月光下眼睛亮得嚇人:“你到底是哪兒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沈清嘿嘿笑:“專門來幫你這種...傻白甜。”
“你才傻!”慕容嫣捶他,手卻輕輕搭在他胳膊上:“喂,你說...我能當好這個家嗎?”
沈清扭頭看她醉眼朦朧的樣子,拍拍胸脯:“把嗎字去掉。有哥在,保你成漕運女王!”
慕容嫣噗嗤笑了,眼神閃爍,似乎蘊含著很多情緒。
“那就...說定了。”
河風吹過,帶著水汽和酒香。樹影里,王大錘正跟新收的漕幫小弟吹牛逼:“瞧見沒?跟著沈頭兒混,三天餓九頓...不是,是三天升三級!”
遠處閣樓上,蘇墨心面無表情地關窗,喃喃道:“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