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全做夢都沒想到,這一次進山會接到一個這么重的任務。
杜天全一向是一個老好人,更何況這是吳老爹對他的信任,雖然憑自己本事可能真的干不了什么,但是他確實也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他的親家,他的女婿都在部隊呢,怎么查當年陜甘支隊他們比自己熟悉,自然也比吳老爹他們熟。
吳家人對杜天全父孫倆很是熱情。
農家人平時都很節儉,但是過年絕對會豐盛,很多肉菜都會準備上的 ,有人客的時候就會端上桌。
桌上是香腸臘肉,還有一個風干兔,蘿卜燉大骨頭湯,還有一碗杜二娃都叫不上名字的菜來。
“這是什么菜?”
杜二娃一向是不懂就問,指著那碗菜好奇的問。
“這是蕨菜。”五歲的吳自強很是驕傲:“我和哥哥去山上摘的蕨菜,摘了還能拿到山外去賣錢;賣了錢就有錢讀書了。”
“你讀書的錢不是你爸爸媽媽給嗎?”
“爸爸媽媽在外面掙大錢,掙了大錢才能回來。”
“什么時候能掙到大錢?”杜二娃對這兩個比自己小的孩子很同情,想想進山的路走了這么久,他們如果想去山外玩兒得多費勁兒啊:“你們有去外面找你爸爸媽媽嗎?”
“沒有,爸爸媽媽很久很久沒回來了。”吳自立情緒一下就低落了:“我都快記不住爸爸媽媽長什么樣了。”
“我知道,我知道,爸爸媽媽長這樣……”吳自強指著墻上貼的日歷道:“這是爸爸,這是媽媽……”
“這真是你爸爸媽媽?”別怪杜二娃驚訝和好奇,那畫是一張南方工廠車間勞作的圖,下面是日歷。
“這是我在鎮上花了兩毛錢買的,過年貼在墻上喜慶。”吳老爹道:“哪是你的爸爸媽媽呀,他們可沒長得這么好看。”
杜二娃點了點頭,他就說嘛,自己的爸爸媽媽都沒有上畫報,他們的爸爸媽媽怎么會上畫報呢。所以肯定是假的。
“孩子們在外打工多久回來一次呀?”
“小夫妻兩是九零年出去的,當時公社組織的,說是去外面打工,他們就報了名出去了,當時自立這孩子才兩歲零一天呢,現在都五歲多了,一次都沒回來。”
“平時沒假期,過年有幾天假又買不到火車票,而且來來回回耽擱時間又費錢,所以就有三年沒回來了。”吳李勇道:“不過他們每個月都要寫信回來,逢年過節也會寄錢回來,我現在就著心孩子上學的事兒。”
“是啊,我們這個村有村小,但是沒老師,太偏遠了留不住老師。”吳老爹道:“一年到頭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來來去去十幾個,簡直就像小孩子辦家家酒一樣,搞不長久。”
“我們想送孩子到鎮上去讀書,又離家太遠了,好幾十里的山路,除非在鎮上住,他們年紀又小得讓人照顧,但是我們去了鎮上,我爹又沒人照顧,家里的地也沒人種……”
總之就是顧得了老的就顧不了小的。
“要是村小有老師就好了。”
“村里有多少孩子上學?”
“我們村子不大,總共只有六十多戶人家,該上學的孩子有二十三個。”
“他們不是同一個班的學生吧?”杜二娃插話問。
“當然不是,村小的孩子從六七歲到十四五歲不等。”
“等等,小學畢業不是十二歲嗎,怎么會十四五歲?”杜二娃覺得不合邏輯。
“我們這兒村小的老師不穩定,上著學呢,又沒老師了,又沒法上課,孩子們讀書都是三天打雨兩天曬網的,縣教育局的領導些覺得這樣下去不是一個事兒,就讓鄉中心小學派老師來支援,還是照樣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正說著話,村長來了。
“杜主任你好,你來了正好。”宋村長道:“你上次留下的兩百塊錢我買了一些筆和本子,還有二十多個書包,還有乒乓球、羽毛球,還買了一個籃球,你等著,我去把賬本子拿過來給你看。”
“不用不用。”杜天全問:“怎么沒有買跳繩?”
“跳繩不用買,用谷草搓幾根繩子就能跳。”
杜天全……這倒是實在話,該省省該花花,宋村長把自己捐的兩百塊錢花到了刀刃上。
“宋村長,你不用去拿賬本,我相信你……”
“不,規矩是規矩,每筆開支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宋村長剛轉身,就見到自家侄子宋山林氣喘吁吁的跑來喊他。
“大伯,大伯,村小那邊派了一位姓陳的男老師進山來支教,可是現在天都黑了,還沒有來。”
“沒有來就沒有來嘛,沒來也再正常不過了。”
宋村長早就知道,那些支教的老師被迫不得不到山里來,但是來的老師不外乎都只有兩個結果:女老師哭著說自己受不了了,再待下去就死掉。
大山里,夏天有蚊蟲還有蛇出沒,冬天陰冷,就村小那兩間破敗的老師辦公室加宿舍,孤零零的立在半山腰,一個女老師怎么敢住?
男老師來了更直接,就說自己不適應,轉身就走。
當然,更多的是找尋著各種理由,生病了,有急事之類的來都不來。
有多少期待就有多少失望,所以沒來也正常。
“大伯,陳老師來了的,我聽林泉說陳老師比他們先走,林泉還說在玄山崖那邊滑坡了,他們回村都是繞的小道。”
“杜主任,你們進山是走的哪條路?”
“我也是繞的小路 ”杜天全道:“滑坡那地方叫玄山崖啊,那里滑了很大一片……”
“不好。”宋村長道:“山林,你趕緊的喊上人,操上家伙,我們一起去玄山崖救人。”
“大伯,你的意思是?”
“既然是來了,而且又是一大早就進山來了,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遇上危險了。”
“不會吧?”
“不會更好,趕緊的,別耽擱時間。”
宋村長朝著大山吆喝起來。
“玄山崖滑坡了,可能有人受傷,走噢,救人!\"
山間有了他洪亮的聲音在回蕩,挨著吳家近的幾戶村民紛紛帶上鋤頭趕了過來。
“宋叔,是誰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