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燈坊外，小山上。
楚玄跟在女子身后，邁入這座庭院。
雖然才剛剛走進來，但他的神識已經將整座庭院看了個遍。
庭院內栽了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
石桌石凳便在一棵棗樹的樹蔭下。
以他尚算可以的陣道造詣，沒費多少功夫就看出了幾個幻陣殺陣的方位及效用。
但很顯然，這些幻陣殺陣都只是真仙境陣法而已。
他的肉身如今已達三重仙體，足以和玄仙比肩。
此女若是打算用這些幻陣殺陣來對付他，恐怕便要失算了。
女子微微一笑，“坐吧，喜歡喝什么茶？”
楚玄搖頭，“我不喝外人泡的茶。”
女子一愣，旋即笑了起來，“道友真是謹慎。”
“也好，這么一來我們之間的隔閡也能少些。”
二人在石凳上相對而坐。
女子才微笑道，“我名為姜鳳鳴，道號明燈，是這座明燈坊的主人。”
楚玄點點頭，“既然如此，我便也開誠布公。”
“我本名楚千刀，道號百煉，尋覓成皇機緣這才誤打誤撞來到了東天山。”
他可不打算暴露真名。
想必楚千刀也不會在意自己的名字被他拿出來用一用。
姜鳳鳴微笑點頭。
楚玄隨手一揮，定心盞飛出，為他烹茶。
清冷的茶香很快便彌漫了整個庭院。
他隨意道，“明燈道友方才所說黃泉樓、黃泉燈，還望詳細說來。”
姜鳳鳴微微一笑，“自是可以。”
“但此事可就說來話長了，而且我也只能說出我知道的事，這些都是我在逃脫黃泉樓追捕過程中調查得來。”
楚玄點頭，“洗耳恭聽。”
姜鳳鳴淺酌一口靈茶，輕嘆道，“當年我還只是個煉虛小修，誤打誤撞得到了一盞油燈，便是這黃泉燈。”
“這黃泉燈內寄宿了一個強大的魂體，它無靈無智，卻對元神有著極強的殺傷力。”
“借助這黃泉燈內的魂體，以煉虛殺合道，以合道殺渡劫，皆非難事。”
“我正是借助這黃泉燈才能飛快積攢資源，提升境界。”
楚玄飲了一口深淵寒心，“后來呢？”
姜鳳鳴攤開手，微笑道，“后來……它想要吃了我。”
楚玄目光頓時一凝。
姜鳳鳴嘆息道，“我早就知道，凡有所得皆有代價，但我還是太貪心了。”
“我總是覺得，代價以后才會來。”
“結果它就在我猝不及防的那一天襲來了，而且還趁著我沖擊更高境界心神不寧之際。”
楚玄若有所思，“你殺了它？”
姜鳳鳴苦笑一聲，“殺了，但沒完全殺。”
言罷，她忽然起身，解開自己的外衣，露出潔白的胸口。
胸口那里并不是什么巍峨山峰，而是……另一張只有拳頭大小的女人面孔。
其嘴里塞著一顆珠子，大半都已經被染成了黑色。
楚玄目光又是一凝。
姜鳳鳴輕車熟路地將女子嘴里的珠子取出。
下一刻，這個女子便開始小嘴抹蜜。
“你這個該死的低賤蟲子！”
“我族很快就有人來殺你了！”
“你記著，殺你的幽魔會源源不斷，你逃到天涯海角也無濟于事！”
姜鳳鳴點點頭，好似在和老友說話，“嗯嗯嗯，我知道了，剛才已經殺了一個了，你別急。”
說著，順手從乾坤袋里取出一顆潔白無瑕的丹藥，塞進女子嘴里。
女子的聲音頓時全部被堵了回去。
姜鳳鳴重新披上衣袍，在楚玄面前坐下，微笑道，“百煉道友，看到了吧？很兇戾的東西。”
楚玄點頭，“看到了，是很兇。”
“你是怎么變成這樣的，從仇敵變成共生狀態？”
他一眼就已看出，姜鳳鳴和這個所謂的“幽魔”已經無法分割。
說是共生，頗為恰當。
只不過，究竟是互利共生，還是互害共生，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事了。
姜鳳鳴微微一笑，“走到真仙境界的人，身上豈能沒有一兩個秘密。”
“黃泉燈只是我的底牌之一，全并非我的全部。”
“借助著……另一種力量，我擺脫了吞噬，但副作用就是變成了如今的狀態。”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看向楚玄，“百煉道友運氣好，不僅沒有被吞噬，還早早就擺脫了這樣的‘代價’。”
“你使用它的次數越多，未來也就越難擺脫它。”
楚玄心道我可沒用過這玩意兒，是它非要攻擊我，順手收走的。
但這種事他確實也沒法跟姜鳳鳴說。
這黃泉燈是從鄭明蘭那里得來，他已知曉，鄭明蘭出身于真仙家族鄭家。
而鄭家如今是天頂宮麾下的真仙家族之一。
鄭家家主如今為了尋找兇手就差掘地三尺了。
這件事一旦捅出去，一定會很麻煩。
所以，干脆就裝作自己是黃泉燈的主人。
姜鳳鳴微笑，“我們如今不能說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但未來一定會被黃泉樓的人不斷追殺。”
“在這件事上，你我可以合作。”
楚玄了然點頭，“當然可以。”
對方顯然對黃泉樓了解甚多。
他也很好奇，這所謂的幽魔究竟是什么。
這黃泉樓又有著什么目的。
想到這里，他頓感頭疼。
有個盤算著撕毀雙帝約定的星宿會也就罷了。
有個信奉著輪回神樹，認為熾陽天必定毀滅的神樹會也就罷了。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目的不明的黃泉樓。
這東天山可真是英雄豪杰共襄盛舉。
楚玄忽然問道，“你可了解幽魔？”
姜鳳鳴狡黠一笑，“略有了解。”
說完這四個字，她卻又不說話了，只是看著楚玄。
楚玄輕笑一聲，心領神會，“需要什么？”
姜鳳鳴認真道，“素光古葉、太元靈藤、鳴山真芝……”
她一口氣就說了二十多個仙物名稱。
都是真仙境的仙物。
楚玄若有所思，“這些都是相當珍貴的仙物，我也只有兩片素光古葉而已。”
姜鳳鳴點頭，“一片就夠。”
楚玄取出一塊閃爍著微光的葉片推了過去，姜鳳鳴收下，眼底閃爍異彩，這才微笑道，“幽魔是來自天外的族群，并非熾陽天原生生靈。”
“他們有智慧，嗜食元神、神魂、殘魂等魂體。”
“最重要的一點是……”
她忽然湊近了一些，緊盯著楚玄的雙目，“……他們極有可能與虛無天有關系。”
楚玄心中頓時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