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等離子體放電成功的興奮感,如同強心針,注入了“金烏”工程的每一個環節。
但那轉瞬即逝的四十秒光芒,更像是一個充滿誘惑的序章,指明了方向,也暴露了通往真正“太陽”之路的漫長與艱險。
接下來的日子,鷹嘴崖基地進入了更加枯燥的深度研發和性能提升階段。
在石毅的宏觀指導和全體科研人員基于海量實驗數據的微觀優化下,“金烏”裝置以驚人的速度迭代進化。
約束時間從四十秒,穩步提升到一百秒、……每一次時間的延長,都意味著對等離子體不穩定性更深刻的理解和更有效的控制。
錢偉教授團隊的理論模型與實驗數據不斷印證、修正,變得愈發精準。
等離子體參數節節攀升。離子溫度突破五千萬攝氏度、一億攝氏度、直奔設計的一點五億攝氏度大關。
密度、能量約束時間(τ_E)等關鍵參數同樣向著“點火”三重積的目標穩步邁進。
每一次參數突破的背后,是磁約束位形的優化、加熱功率的提升、以及第一壁材料與等離子體相互作用的精細調控。
吳老領導的材料團隊功不可沒。基于“金烏”資料和無數次失敗總結出的“炎陽-III”型復合材料終于實現了小批量穩定生產,其抗輻射、抗熱負荷、低氚滯留性能遠超初期版本,為長時間高參數運行提供了物質基礎。
能源增益因子(Q值)這個最終衡量聚變能源可行性的指標,也從最初的遠小于1(能量凈消耗),艱難地爬升,逐漸逼近Q=1的盈虧平衡點,并最終,在一個被嚴格保密的、代號“黎明”的實驗日中,歷史性地實現了 Q=1.5的持續能量增益。
這意味著,“金烏”裝置產生的聚變能,首次超過了為維持反應所投入的外部加熱能量。
雖然距離商業化發電所需的Q>10乃至更高還有很長的路,但這無疑是劃時代的突破。
它雄辯地證明:可控核聚變作為一種凈能源輸出的方式,在科學和工程上是完全可行的。
消息被嚴格封鎖在極小的核心圈內,但參與實驗的人們相擁而泣,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親手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
能源增益的實現,使得另一個夢想照進現實——發電示范。
一座小型實驗性的熱交換與發電模塊被迅速加裝到“金烏”裝置上。
聚變產生的高能中子流撞擊包層,產生熱量,加熱液態鋰鉛回路,繼而通過蒸汽發生器驅動一臺緊湊的汽輪發電機組。
并網發電的那一刻悄無聲息,但控制大廳的屏幕上,“‘金烏’示范堆首次并網發電成功,當前輸出功率:“9000萬千瓦”的字樣。
這9000萬千瓦是什么概念,是全國發電量的數倍,而且它發出的每一度電,都并非來自燃燒的化石燃料,也并非來自裂變的放射性元素,而是來自模擬太陽的光輝,清潔、本質安全、近乎無限。
……
數月后,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聶首長親自帶隊,總裝、科工委、以及軍方各重要部門的負責人,包括石毅那位身居空軍要職的大舅哥周震南,悉數到場。
沒有盛大的歡迎儀式,領導們深入地下洞庫,親眼目睹了那龐大而精密的“金烏”裝置在低功率模式下穩定運行,聽著石毅清晰地匯報各項突破性參數和發電示范成果。
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首長們,站在那蘊含著星辰之力的巨型裝置面前,感受著腳下傳來的微弱嗡鳴,看著屏幕上那些超越時代的數據,也難以抑制內心的震撼與激動。
“好啊!好啊!”聶首長連連點頭,花白的頭發在洞庫的燈光下熠熠生輝,“石毅,你們立下了不世之功!這是真正的大國重器,是能讓我種花家挺直腰桿子,永續發展的基石!”
隨后,在基地絕密會議室召開了高層會議。
聶首長首先定調:“‘金烏’的成功,意義毋庸多言。現在的問題是,下一步,我們該怎么走?龐大的研發投入必須見到更大的效益。大家伙討論一下。”
參會人員紛紛發言,大多集中在如何擴大示范堆規模、建設更大功率的聚變電站、解決材料與工程的批量生產難題、以及如何將這項技術應用于解決國家緊迫的能源需求上。
討論熱烈,但核心都圍繞著“建設”二字。
聶首長最后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石毅:“石毅,你是‘金烏’的總設計師和總指揮,你的意見最關鍵。說說看。”
石毅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首長,各位領導。關于能源應用,各位的意見非常正確,我們必須加快步伐。但是,”
他話鋒一轉:“建更大的電站,需要更多的錢。國家前期投入已經巨大,短期內再要求海量資金全面鋪開,恐怕困難。
我的想法是:既然我們現在能穩定發電了,哪怕功率還不大,那就先建一座!不是為了示范,而是為了商業化運營,向外國電網賣電。用賣電的錢,反哺‘金烏’后續的研發和擴產!”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用核聚變發電站賺來的錢,再去發展核聚變?這思路清奇卻又無比實在。
“好主意!”一位主管經濟的領導眼前一亮,“這不僅解決了資金問題,更是向全世界宣告,我們率先掌握了未來的能源鑰匙。其政治和經濟意義,無可估量!”
聶首長也露出贊許的目光:“這個思路很好,具體方案盡快拿出來。那么,除了能源,你還有什么想法?”他敏銳地感覺到,石毅的重點不止于此。
石毅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變得銳利:“首長,有這么龐大、穩定、幾乎無限的能源,我們當然要研究如何將它轉化為捍衛和平的終極力量。”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所有軍方的將領們都挺直了腰板,豎起耳朵。
“我的下一步計劃是:基于‘金烏’的小型化和軍用化研究,首先重點突破。”
石毅的手在空中一揮,“我們可以先不考慮為民用艦船供電,而是集中力量,研發基于聚變能源的艦載綜合電力系統和定向能源武器。”
他看向海軍和陸軍的將領們:“想象一下,一艘萬噸巨艦,擁有幾乎無限的能源供應。它可以裝備大功率電磁軌道炮,射程數千公里,彈丸以數倍甚至十數倍音速飛出,動能毀傷,彈藥幾乎無限且廉價。
它可以支撐高能激光防御系統,攔截一切來襲的導彈、飛機甚至炮彈。
它可以驅動強大的聲吶和雷達系統,感知范圍覆蓋整個戰場,這將徹底顛覆海戰模式。”
“好!”一位海軍首長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激動之情溢于言表,“真能有這樣的戰艦,我看誰還敢在我們的海域耀武揚威。”
“陸軍也需要!”一位陸軍將領急忙補充,“大型地面聚變堡壘!遠程電磁壓制火力平臺!這將徹底改變陸地攻防格局。”
石毅點頭:“沒錯!海基和路基平臺是首選。甚至,將來我們現有的導彈體系,除了戰略核威懾部分,大部分戰術、戰役級別的導彈,都可以被這種廉價、高效、即時的電磁火力所取代。敢挑釁?就是鋪天蓋地的電磁彈丸火力覆蓋!”
眾領導被這宏大的軍事變革藍圖所震撼,會議室里充滿了興奮的議論聲。
只有空軍首長周震南,臉色越來越黑。他忍了又忍,終于再也忍不住,猛地打斷眾人的暢想,眼神極其不善地盯著一臉“無辜”的石毅:
“等等!石毅!你說了半天海軍強大,陸軍無敵,又是電磁炮又是激光陣的!合著就我們空軍沒事干了?
你小子還是我妹夫呢!胳膊肘不能這么往外拐吧?怎么著,打算把我們空軍直接解散了,改成‘海軍陸戰隊防空營’還是‘陸軍航空兵’啊?”
會議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連聶首長也忍俊不禁。周震南的怨氣都快凝成實質了。
石毅看著差點跳腳的大舅哥,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說道:“三哥,您別急。我怎么可能忘了空軍?
恰恰相反,在我的構想里,空軍的未來,才是最廣闊、最具有顛覆性的。”
他走到會議室前方的星空圖旁,手指向上,越過代表天空的蔚藍色區域,直接指向了深邃的太空。
“空軍,顧名思義,是天空的軍隊。但在我看來,這是一個歷史的局限。有了聚變能源提供的近乎無限的澎湃動力,我們為什么還要把自己束縛在大氣層之內呢?”
石毅的目光掃過周震南,掃過所有參會人員,聲音充滿了超越時代的激情:
“空軍的未來,在太空!”
“我們應該致力于打造空天一體、以聚變能源為核心動力的空天艦隊!”
“想象一下,裝備了小型化聚變反應堆和電磁武器、激光武器的空天戰機,能夠自由往返于大氣層與近地軌道,作戰半徑覆蓋全球!”
“想象一下,大型的聚變動力空天母艦,作為移動的基地和指揮中心,懸浮在軌,掌控全局!”
“到了那時,制天權將成為決定一切的關鍵!現有的空中優勢,將只是這場更高維度博弈的一個組成部分!”
“三哥,您領導的將不再是傳統的空軍,而是種花家的空天軍!是真正執掌星辰、守護國門的天軍!”
石毅的話語,如同在會議室里投下了一顆精神上的核彈。
所有人都被這宏大到近乎科幻的構想震得說不出話來。
就連原本怨氣沖天的周震南,也張大了嘴巴,眼神中先是極度震驚,隨即迅速被一種熾熱的光芒所取代!
空天軍!天軍!執掌星辰!
這不再是抱怨被忽視,而是直接被賦予了開創新紀元的歷史使命。
“好小子!”周震南猛地站起身,激動得臉都紅了,哪里還有半分不滿,只剩下無比的興奮和期待,
“這話我愛聽!空天軍!這才配得上咱們‘金烏’的能耐!首長,這個任務,我們空軍…不,我們未來的空天軍,接了!”
聶首長撫掌大笑:“好!好啊!石毅,你這盤棋,下得夠大,也看得夠遠!
能源與國防,民用與軍用,天空與太空…你為我們勾勒出了一幅真正強盛的宏偉藍圖。”
他收斂笑容,神色變得肅穆而決斷:“會議結束后,立刻成立兩個絕密專項組:
一、‘金烏’商業示范堆建設組,盡快實現聚變能源的經濟效益轉化。
二、‘龍牙’軍事應用規劃組,由石毅牽頭,海、陸、空等各領域專家組成,立即著手論證基于聚變能源的下一代戰略打擊與防御體系,特別是電磁武器系統和空天作戰平臺的具體研發路線圖!”
“我們要讓‘金烏’的光芒,既照亮千家萬戶,也化為捍衛家國的、最鋒利的劍與最堅固的盾!”
“是!”所有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開創歷史的使命感與豪情。
鷹嘴崖的“太陽”已然點燃,而它所引發的鏈式反應,正迅速超越能源的范疇,即將深刻地改變這個國家的命運,乃至整個世界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