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
云端之上的藥師道人和彌勒道人臉色驟變。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地府的人會插手。
“刑天大巫,你不在地府納福,來此作甚?此乃人族內戰,地府不得干涉,這是道祖定下的規矩!”藥師道人厲聲喝道,試圖用大義壓人。
刑天仰天大笑,手中干戚猛地一揮,一道斧芒劃破長空,直接將那定住九龍神火罩的舍利子劈飛。
“規矩?老子今天就是規矩!”
刑天指著云端罵道:“俺奉的不是地府的令,是俺自己的心!俺看你們這群西方禿驢不順眼很久了!當年巫妖大戰你們就在背后撿漏,現在又來算計人族?蚩尤那小子雖然混蛋,但也是我巫族血脈,輪得到你們當槍使?”
說罷,刑天根本不給對方辯解的機會,雙腿微曲,猛地一蹬地面。
“轟!”
大地崩裂,刑天如同一顆炮彈般沖向云端,手中巨斧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直劈藥師道人。
“禿驢,吃俺一斧!”
藥師道人大驚失色,連忙祭出金身法相抵擋。然而刑天乃是上古大巫,肉身成圣,戰力堪比準圣,含怒一擊何其恐怖。
只聽“咔嚓”一聲,藥師道人的金身法相竟被這一斧劈出一道裂痕,整個人被巨大的沖擊力震得倒飛出數百里。
“師兄!”彌勒驚呼,剛想出手,卻見刑天那巨大的盾牌已經狠狠拍了過來。
“你也滾一邊去!”
“砰!”
彌勒如同皮球一般被拍飛,撞碎了數座山峰。
戰場之上,一片死寂。
無論是軒轅一方,還是蚩尤一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闡教眾仙面面相覷,廣成子吞了口唾沫:“這……這就是上古大巫的實力嗎?”
而蚩尤看著天空中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那是他的族人,是曾經巫族的戰神。
“刑天……”蚩尤喃喃自語。
刑天一斧劈飛兩名西方教大羅金仙,并未追擊,而是懸浮在半空,冷冷地俯視著下方的戰場。
“西方教的雜碎俺趕走了。剩下的,是你們人族自己的事。蚩尤,別給巫族丟臉!軒轅,你也別慫!誰贏誰是人皇,若是再有不要臉的老家伙插手,俺這斧頭可不認人!”
說完,刑天竟真的收起干戚,盤腿坐在云端,做起了一個“監工”。
金鰲島,噬道洞府。
透過水鏡術看到這一幕,噬道嘴角微微上揚。
“刑天這渾人,粗中有細,這番話倒是說得滴水不漏。既打了西方的臉,又撇清了地府的干系,說是‘私人恩怨’,誰又能奈何?”
他目光轉向戰場上的普通士兵,眼中精光閃爍。
在剛才的混戰中,他清晰地看到,無論是軒轅的士兵,還是九黎的戰士,在生死搏殺之際,體內都隱隱有一股熱流在涌動。那是“薪火煉體之道”的痕跡。
雖然九黎部落因為巫族血脈更強,但這套功法在軒轅大軍中普及度更高。
“打吧,越激烈越好。這戰火,不僅淬煉出人皇,更將這薪火之道,徹底熔煉進人族的骨髓里。”
噬道輕輕敲擊著扶手,低語道:“西方教想分一杯羹?哼,本座讓你們連碗都端不穩。”
逐鹿之野,戰火重燃。
沒了西方教的暗中掣肘,也沒了那詭異法寶的壓制,戰局終于回到了相對公平的層面。
雖然九黎大軍依舊勇猛,玄陰大陣依舊棘手,但軒轅一方畢竟有闡教十二金仙相助,且軒轅本人亦是天定人皇,氣運所鐘。
九天玄女奉命下凡,賜下天書兵法與夔牛戰鼓。
“咚!咚!咚!”
夔牛鼓聲如雷,每一聲都震蕩在天地之間,不僅震散了九黎大軍的迷霧,更震得那些銅皮鐵骨的九黎戰士氣血翻涌,站立不穩。
“殺!”
軒轅手持金色的軒轅劍,身先士卒。那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匯聚了整個人族的正統愿力。
“蚩尤!今日便讓你我一決勝負!”
蚩尤看著節節敗退的大軍,看著天空中冷眼旁觀的刑天,心中涌起一股悲涼,隨即化為決絕的瘋狂。
“我命由我不由天!軒轅,來戰!”
蚩尤怒吼一聲,胯下食鐵獸咆哮沖出,手中虎魄魔刀斬出一道千丈長的血色刀芒,直取軒轅。
這一戰,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軒轅劍與虎魄刀在空中碰撞了千萬次,每一次交擊都迸發出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
然而,大勢已去。
西方教見刑天坐鎮,自知事不可為,早已悄悄撤走。失去了外援,又被夔牛鼓克制,九黎大軍終于崩潰。
最終,軒轅劍帶著煌煌人道之威,刺穿了蚩尤的護體煞氣,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虎魄刀悲鳴一聲,跌落塵埃。
蚩尤敗了。
他渾身浴血,單膝跪地,卻依舊昂著頭,死死盯著軒轅,眼中沒有求饒,只有不甘。
“我輸了……不是輸給你,是輸給了這該死的天命!輸給了那群背信棄義的禿驢!”蚩尤咬牙切齒,血淚縱橫。
軒轅看著這位曾經的勁敵,心中也有一絲敬佩。若非立場不同,蚩尤確實是一位蓋世英雄。
“蚩尤,你亂我人族,罪無可赦。但念你也是為了族人,我給你一個痛快。”
軒轅舉起長劍,準備斬下。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蚩尤的身體突然泛起詭異的紅光,那是不滅的巫族戰魂在燃燒。即便肉身被毀,他的真靈也強大到難以磨滅,甚至有化作厲鬼索命的征兆。
“軒轅!我就算死,也要化作詛咒,讓你人族永無寧日!”蚩尤咆哮著,怨氣沖天。
闡教眾仙面色大變,廣成子急道:“不好!這廝要自爆真靈,污染人族氣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幽冷、威嚴的聲音,仿佛從九幽深處傳來,瞬間凍結了整個戰場的躁動。
“蚩尤,夠了。”
虛空裂開,一座漆黑的門戶顯現——鬼門關!
身穿帝袍,頭戴平天冠的噬道,緩步走出。他身后,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分列兩旁,更有無數陰兵鬼將若隱若現。
隨著噬道的出現,天地間的溫度驟降,那原本沸騰的煞氣與怨氣,竟如同老鼠見了貓一般,瞬間溫順下來。
“地府之主?!”軒轅大驚,連忙收劍行禮,“見過帝君。”
噬道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蚩尤身上。
“蚩尤,你本是大巫轉世,身負巫族最后的氣運。本座曾言,地府不干涉人皇之爭,但你死后,便歸地府管轄。”
噬道伸出一只手,掌心之中,六道輪回的虛影緩緩旋轉。
“你被西方教利用,亂了心智,造下無邊殺孽。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的肉身,將被五馬分尸,鎮壓于洪荒四極,以消磨煞氣;你的真靈,隨本座回地府,入十八層地獄受刑萬載,洗清罪孽后,方可再入輪回。”
蚩尤看著噬道,眼中的瘋狂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他看到了云端的刑天,看到了噬道身后那深邃的幽冥。
那里,或許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蚩尤……領罪。”
他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噬道手掌一翻,一股吸力傳出,將蚩尤的真靈從殘破的肉身中抽出,收入袖中。
隨后,噬道看向軒轅,語氣變得平和了一些:“軒轅氏,你既勝,便是人族共主。這九黎部落的殘部,雖有罪,但亦是人族血脈。上天有好生之德,地府亦不愿見趕盡殺絕。”
軒轅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恭敬道:“帝君放心,軒轅定當善待九黎遺民,將其遷往南方,雖為流放,卻也保其血脈不斷。”
“善。”
噬道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闡教眾仙。廣成子等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今日之事,西方教越界了。刑天出手,乃是本座默許。爾等回去告訴元始天尊,人族之事,圣人可謀,但不可亂。若再有下次,地府的鬼門關,隨時為越界者敞開。”
這番話,霸道無比,直接是在警告圣人!
但此時此刻,攜帶著平定大劫之威的噬道,確實有這個資格說這句話。
說完,噬道大袖一揮,無數黑色的鎖鏈從鬼門關中飛出,將戰場上數以百萬計的戰死亡魂統統鎖住。
“塵歸塵,土歸土。生者享太平,死者入輪回。”
伴隨著浩大的幽冥道音,噬道帶著刑天與無數亡魂,緩緩退入鬼門關。大門關閉,陰氣消散,陽光重新灑滿大地。
軒轅望著消失的鬼門關,久久不語。
這一戰,他贏了人皇之位。但地府,卻贏得了人心與敬畏。
經此一役,地府在洪荒的地位徹底穩固。它不再只是一個處理亡魂的機構,而是一個能夠平衡圣人勢力、裁決天地不公的龐然大物。
回到地府后,噬道并沒有立刻處置蚩尤的真靈。
他來到六道輪回深處,平心娘娘早已等候在此。
“道友,多謝了。”平心看著噬道袖中那團微弱的真靈,眼中滿是感激。她知道,若非噬道出面,蚩尤落在闡教手中,定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娘娘客氣。蚩尤雖敗,但他那股不屈的戰意,卻是地府所缺的。”
噬道將蚩尤真靈放出,此時的蚩尤已經恢復了清明,只是神魂虛弱。
“蚩尤,”噬道看著他,“你可愿成為地府的‘兵主’,統領地府陰兵,鎮壓幽冥十八層地獄中的惡鬼修羅?”
蚩尤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兵主……統兵打仗?”
“不錯。人間你輸了,但這幽冥界,比人間更廣闊,更兇險。這里有無數上古兇魂,有血海修羅,正缺一位能征善戰的統帥。”
蚩尤猛地單膝跪地,這一次,是心悅誠服。
“蚩尤,愿為帝君效死!”
噬道笑了。
人皇之爭落幕,他不僅收獲了海量的功德與氣運,更收服了一員絕世猛將。
而更讓他滿意的是,隨著這場大戰的結束,那“薪火煉體之道”經過戰火的洗禮,已經徹底融入了人族文明。
他攤開手掌,只見掌心之中,一團赤紅色的氣運火焰,比之前旺盛了數倍,且更加精純、堅韌。
“三皇已過其三,接下來,便是五帝治世。而封神大劫的陰云,也該慢慢醞釀了……”
…………
逐鹿之戰后,洪荒人族迎來了久違的和平。
軒轅黃帝定都之后,并未因勝利而懈怠。他深知九黎部落雖然戰敗,但那種強悍的體魄給中原人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整理戰后事宜時,軒轅驚奇地發現,那些在戰場上存活下來、并且立下赫赫戰功的士兵,幾乎無一例外,都曾長期修習那套在民間流傳甚廣的“無名煉體術”。
“此法雖無修仙之玄妙,卻能壯大血氣,錘煉筋骨,乃是人族自強之根基啊。”
軒轅感嘆之余,正式將這套煉體之法列為軍中必修之術,并命史官將其整理成冊,雖未命名為“薪火經”,卻賦予了其“強身護族”的官方地位。
這一舉動,讓遠在地府的噬道,再次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氣運加身。那原本占據半成的人族氣運,竟隱隱有向一成突破的趨勢!
時光匆匆,轉瞬便是百年。
軒轅治下,人族發明了舟車、弓矢、房屋、衣裳,又令倉頡造字,伶倫制樂,大撓作甲子,隸首作算數。人族文明,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
這一日,首陽山降下金龍,太清老子親臨,言軒轅功德圓滿,當飛升火云洞,鎮壓人族氣運。
萬民哭拜,不舍人皇。
軒轅乘龍而起,回望九州大地,目光最終落在了一位年輕英武的繼任者身上——那是他的孫子,顓頊。
“顓頊,人族交給你了。切記,仙神雖強,不可倚仗;人族當自強,方能生生不息。”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遺言,軒轅黃帝破空而去,歸入火云洞,與伏羲、神農并列,成就三皇果位。
顓頊繼位,號為“高陽氏”。
然而,擺在顓頊面前的,并非是一個完美的盛世,而是一個爛攤子。
自三皇治世以來,人族雖然興盛,但因諸圣傳道、妖族混居、巫族遺留等原因,導致洪荒大地呈現出一種“人神雜居”的混亂狀態。
大妖在山林占山為王,索要童男童女;修仙者在凡間肆意妄為,視凡人如螻蟻;甚至有些巫族殘部,也憑借血脈之力欺壓良善。
人族部落,往往不知該敬人皇,還是該拜妖神。政令不出都城,信仰混亂不堪。
“如此下去,人族何時才能真正獨立?何時才能擺脫仙神的附庸地位?”
顓頊站在泰山之巔,望著下方烏煙瘴氣的景象,眉頭緊鎖。他想起了祖父臨走前的話,心中升起了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
但他知道,憑他一己之力,根本無法做到。他需要力量,或者說,需要一個敢于對抗漫天仙神的支持者。
他想到了那個傳說中,在逐鹿之戰最后關頭出現,帶走蚩尤、震懾圣人的神秘存在——地府之主。
于是,顓頊在泰山設下祭壇。他不祭天,不拜圣,只以三牲六畜,祭拜幽冥后土與酆都大帝。
“人皇顓頊,懇請地府帝君一見!為我人族,求一條獨立自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