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言見狀連忙上前攙扶起了朱高熾:“殿下莫要多禮,簡直折煞方某!”
兩人客套一番,再度落座。
朱高熾開口對方子言問道:“那按照方先生來看,朝廷接下來是否應(yīng)該著手削藩?”
“削蕃的確是要削的,建文帝之所以會被推翻并不是因為他提議削藩,而是因為他操之過急。”
“如果他能夠暫時延緩此舉,徐徐圖之,來一招溫水煮青蛙,或許最后也不至于被推下皇位!”
“如今陛下才剛準(zhǔn)備登基,還需要各方勢力的支持,此時削藩,無疑是在自尋死路,依我看來,如今的最優(yōu)解便是如陛下所做這般,肅清建文余黨,并對此施以重罰,杜絕藩王與之勾結(jié)的可能!”
只有掐斷了他們的退路,讓雙方不敢有所接觸。
這樣才能杜絕大明從內(nèi)部瓦解!
朱高熾相較于他那兩個弟弟的確更有能力。
而他這番悲天憫人的性格也無愧于他那仁宗的廟號。
可是唯獨(dú)有一點,那就是他如今的政治手腕相對還比較稚嫩,遠(yuǎn)不如其父朱棣這般老辣。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深夜拜訪,只為尋求自己的支持!
兩人就此事談?wù)撘环旄邿胧芤娣藴\。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話題談著談著,就從公事談到了私事。
“我聽說高煦似乎是給方先生送來了一名婢女,在這一點上來看,我遠(yuǎn)不如高煦細(xì)心!”
朱高熾這番話是以揶揄的姿態(tài)說出來的。
但在聽到他的這番話后,方子言卻還是覺得心頭一顫。
對方此言看似無心,而他也姑且可以將其當(dāng)作無心。
但往往無心之言卻更能彰顯深意。
朱高煦最近兩日與他來往可謂十分密切,儼然是將御馬監(jiān)當(dāng)做了自己府里的后花園。
他以為自己能在這里只手遮天。
上下打點的一番通透。
卻不知道在朱高熾的眼里,他這番舉動簡直太過稚嫩。
這位協(xié)理朝政的皇長子,不日即將被冊封為太子的朱高熾,才是幕后真正的BOSS!
方子言也不隱瞞,微微頷首道:“二殿下的確是給我送來了一名名叫陳鳳燕的女子,她在二殿下的府邸失手打碎了先帝賜予陛下的琉璃盞,因此獲罪,險些隕命。”
“二殿下見其可憐,不忍心其香消玉殞,于是便派人送到了我這里,一來希望能夠為我分憂,照顧我的飲食起居,二來也是希望借著我的幾分薄面能夠替她留得一條性命,總好過死在那些宮人的手里!”
方子言對此事毫不隱瞞,直接將侯泰的那番說辭轉(zhuǎn)述給了朱高熾。
朱高熾聞言微微頷首:“對于此女我倒是也有幾分耳聞,她爹是禮部侍郎陳廣,因擁躉建文獲罪,被陛下處死,按理來說他這女兒本也應(yīng)該獲罪,或是被處死,或是被流放,是宮里的胡尚儀見其可憐,這才將其收在身邊!”
說起這個胡尚儀,方子言倒是早有耳聞。
據(jù)說此人是洪武一朝宰相胡惟庸的女兒,在宮中倒也頗有些地位。
能讓她出面親自保護(hù),不得不說,這陳鳳燕還真是命好!
方子言見朱高熾主動提起此事,于是索性將心里話一并說了出來:“殿下,方某戴罪之身,不知何時便要問斬,我與陳鳳燕相識也皆是因緣際會,既然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要保護(hù)她,那就絕對不能食言。”
“若有一日,我真因觸怒天顏而死,懇請殿下念在與我一場交情,替我保全此女,為她覓得良人!”
方子言的請求不僅僅是出于對于陳鳳燕的憐憫。
同時也因為他對陳鳳燕萌生出的復(fù)雜的情愫。
打從兩人相見的第一面開始,他就對陳鳳燕萌生出了一絲好感。
陳鳳燕在他面前寬衣解帶的那個場景,直至此時他都難以忘懷。
古云有云,沾衣裸袖便為失節(jié),何況他已經(jīng)看到了對方的身子。
他不想這個嬌弱無依的少女獨(dú)自流落于這個亂世。
只希望在自己走后有人能夠照顧她。
面對方子言的這番請求,朱高熾笑著對其說道:“方先生說的這是哪里的話,陛下如今對方先生可謂十分青睞,并且已經(jīng)有意赦免方家所有人。”
“方先生秉承一顆仁善之心,救了對方一條性命,那就理應(yīng)救人就到底,斷不該在此時挺身而出啊!”
朱高熾是過來人,對于男女之情自是十分了解。
“方先生能與我說出這番話來,想來應(yīng)該是喜歡上那女子了吧?”
“方某一介罪人,斷不敢談及情愛,只是有些庇護(hù),不希望其再受波折!”
“既然如此,那方先生就更應(yīng)該想辦法洗去自身罪行,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陛下求賢若渴,急需賢臣相助,方先生幾次進(jìn)諫都得陛下認(rèn)可,這便足以說明陛下對于方先生的偏愛,只要方先生愿意松口,高熾愿向陛下請命,赦免先生的一干罪行!”
面對方子言態(tài)度上的轉(zhuǎn)變,朱高熾只覺得自己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絲光明。
苦求了方子言這么久的時間,終于見到對方松口了。
他之前為了說服方子言,不僅給對方送吃送喝,而且還特地安排御馬監(jiān)的太監(jiān)們悉心照料。
本以為這樣就能喚醒方子言的求生意志,卻沒想到對方就是朱棣口中所說的仙女,無論面對何等誘惑,始終不曾動搖分毫。
原本他以為方子言就是這樣一個無欲無求的大圣人,卻沒想到區(qū)區(qū)一個女子,竟能如此牽動他的心懷。
早知如此,他就應(yīng)該將自己府中的那些丫鬟全都送來供方子言一一挑選,若是這樣便能起效,那還何必他浪費(fèi)許多周折?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自己這番想法卻也太過幼稚可笑。
倘若方子言真就是這樣一個好色之徒,腦子里只想些男女之事的話,恐怕無論是朱棣還是他自己,都不會如現(xiàn)在這般對其另眼相看!
想到此處,朱高熾心中總算寬慰了幾分,同時他也生出了一個想法,那就是一定要找機(jī)會見見方子言所說的這個女子,看看對方究竟是有怎樣的魅力,竟然能讓這樣一頭倔驢改變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