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降臨,天邊最后一絲微亮也徹底消失,此時分明還是炎夏,刮起一陣少有的大風時竟多幾分刺骨的寒意。
燭臺上的火光忽然熄滅,房間里的溫度逐漸下降。
躺在床上虛弱的少女勉強睜開眼睛,身為夜間視力不錯的蛇族,不借助燈光也能看清周圍,只是她剛為了救長姐已經流失太多的血,此時渾身無力眼前也時而模糊。
咣當!
少女身體忽然傳來劇痛,身子一軟,整個人從床上摔下,額頭重重的砸在椅子邊角上。
淡淡的血腥味飄散在空氣中……
“噗呲。”一聲嘲諷意味十足的笑聲就在門外響起。
聽見聲音,葉晚音直覺熟悉,吃力的將視線轉向門的方向,便見一道婀娜身影完好的站在那:“姐、姐姐?!你怎么……母親不是說你重傷昏迷危在旦夕……”
“不這么說,你又怎么會心甘情愿的獻出真血呢,我的好妹妹?!比~青璇嘴角微微上揚,語氣沒有平日里的親切溫柔。
她帶有一點嫌棄的提起裙擺踏入房間,譏諷的眼神不加掩飾的瞥視地上如一條廢犬般的葉晚音。
葉晚音瞳孔猛的一縮:“你什么意思……”
“還沒反應過來?你只不過是個沒娘的野種,我葉家愿意收留你已經是你此生最大的福氣,憑什么你能擁有金鱗羽蛇的血脈!!”
葉晚音聲音顫顫:“金鱗羽蛇?”
她從未聽聞過,她不是白尾嗎,蛇族中天賦最差相當于廢物!
葉青璇冷冷一笑微瞇起眼眸,伸手輕撫過眼前這張惹人妒恨的臉:“你知道嗎,我曾以為你只是個擺不上臺面的笑話,一顆白蛋出生是白尾的蛇族,如果不是因為姓葉你就是個低賤的下等廢物,把靈氣吸干了你也是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
忽然,她語氣猛的急轉而下,死死的掐住葉晚音的脖子,目光狠戾:“可你猜我發現了什么?我發現隨著你修煉的時間變長,你的尾色也不再是純粹的白尾!蛇族千萬年來從未有過這種情況,卻出現在你的身上!”
“咳咳!你…你監視……我!”葉晚音艱難的從唇齒間擠出幾個字。
葉青璇勾起紅唇,譏諷的笑道:“這是母親的主意!”
“她曾得到過一本天外秘書,在見到你還未孵化前白蛋上一閃過的金色她就開始懷疑了,金鱗羽蛇之血脈將隨修行蛻變終可得金尾,成圣成神!……這可是連如今蛇族擁有至高地位,擁有絕頂天賦的紫蛇們都無法達到的境界!”
她的語氣幾近瘋狂,目光癡迷又充滿扭曲的妒恨,注視著地上狼狽的葉晚音如同在看一具尸體:“我絕不許有人比我更強,尤其是你,葉晚音!”
“所以你不是白尾蛇也沒關系,只要將你的血脈封印不是也得是!你只能成為我變強路上的一塊墊腳石?!?/p>
“金鱗羽蛇的真血血脈我要,與金鱗羽蛇血脈半生存在的金鱗瞳,我也要!”
銀光乍現。
匕首翻轉間,血色飛濺射在墻壁上!
“啊啊啊啊——!!”凄厲的慘叫聲帶著撕心裂肺般的絕望,原本明亮純澈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兩個猙獰的空洞還不斷的往外流著血。
尖銳的聲音帶著某種強烈的穿透力。
葉青璇猝不及防,耳朵刺痛了下,臉色大變連忙甩開她退后好幾步,低罵道:“該死,我的耳朵……”
“所以這十六年來,你們一直都在做戲,沒有半分真情!我只是你葉青璇選中的獵物,什么親人什么承諾,全部都是假的!”葉晚音好似感覺不到疼痛,她以為可以托付性命的親人,此時卻成了要她命的利刃毫不猶豫刺向她。
她一次也沒有懷疑過她們。
在她最落魄被尖酸刻薄的話語嘲笑時,是葉青璇挺身而出,溫柔的告訴她以后不會再有人欺負她。
在她因為一夜變故要面臨被家族除名的時候,是葉家主母,葉青璇的生母跪地為她求情!
那一刻,葉晚音以為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人。
她聽信葉青璇的話,只有不斷為家族帶來利益好處才能得到重視,家族就會替她尋找母親的下落,為了這個承諾,為了償還恩情,葉家要什么,她都拼命去爭取,不記得多少次以末微的實力在險境里死里逃生。
可到頭來得到了什么?
葉青璇欣賞著她垂死掙扎,眉梢輕佻:“別這么說,葉家上下只有你蠢笨無知,殺你成全我,是葉家族老提的建議?!?/p>
葉晚音渾身一僵,她猛的抬起,即便現在看不見她也能憑聲判斷葉青璇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六年了。
她竟傻傻的信了十六年啊。
“長明不會放過你們的!”
葉晚音凄然一笑,咬緊牙關聲音顫抖道。
屋外有細微的腳步聲靠近,葉青璇忽然流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怎么還沒結束,璇兒你也是太善良了,和她一個死人廢話那么多做什么?!?/p>
空氣,瞬間凝固了!
熟悉的聲音伴隨著幾分不耐從房門外傳來。
紀長明眉目肅冷,瞥見地上滿身血跡的葉晚音時臉上透出幾分冷漠厭惡。
只有將目光放在與之對比明亮柔美的葉青璇時,他才露出柔和的笑容,自然而然的走過去輕攬著她的腰肢:“原來已經到手了,害我還在外面擔心你會不會遇到危險,這廢物留著也沒用,不如丟到爐火中當作添柴?!?/p>
“好主意,畢竟也是金鱗羽蛇血脈的宿主,用她燒制出的爐火煉制丹藥,肯定能讓我的修為更近一層!”葉青璇眼前一亮,她立馬嬌聲的依偎近身后人的懷中,臉上滿是勢在必得的笑容。
因為嚴重失血,葉晚音每說一個字都十分吃力,慘白的膚色比死人還要白上幾分不見半點血色。
“紀、長、明——?。 ?/p>
聲音中的恨意泣血也難消磨,她就是個笑話,被她最信任的三個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你們不得好死!我待你們何時有半分假,十六年了,養一條狗都能養出感情,你們怎敢如此對我!”
可笑昨日還和她述說柔情許下誓言的人,今日就攬著別人站在這里,當著她的面說要怎么利用她的尸體?!
紀長明目光冰冷,冷哼一聲,數道寒光齊刷刷沖向早已經是吊著半口氣的葉晚音。
“咯!”血液從葉晚音口中瘋狂的噴出,連帶著一塊軟肉掉在地上。
而在她的眉心處已然多了一個血窟窿——一枚純白透亮的晶體緩緩飄出,那是獸族視若性命的魂晶。
下人默不作聲牽來一條口水滴答掛著的黑犬。
“這就是你的命,葉晚音……你在我眼中比狗都不如!”紀長明諷刺的眼神對面注定看不到了,他隨手一丟,魂晶摔在黑犬的面前。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音,伴隨著與魂晶同感沉悶痛苦的嗚咽。
這一日的夜晚,漆黑如墨的夜空烏云低沉遮擋著月光,刺骨冰冷的雨水下個不停。
唯有葉家的天火爐,火光沖天耀眼無比。
無人發現。
一縷靈光悄然攀附在奪目的火光中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