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傾從秘境中出來時,已是夜幕低垂。
她心中依舊盤旋著方才在秘境中的種種,因此并沒有御劍而行,而是獨自走在山間小道上。
山風蕭瑟,帶著刺骨的寒意。
“難道真的沒辦法更改了嗎……”
涂山傾漫步在山林間,低聲自語。
夜幕中繁星點點,四周黑暗一片,只有幾只夜梟在林間低鳴。
她嘆息一聲,停住了腳步。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向著涂山傾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身穿粗布灰衣的老者,頭發花白,背微微駝著,手中拄著一根竹杖。
“姑娘,夜路獨行,可是有什么心事?”
那老者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涂山傾的手不自覺地握住了劍柄,隨后警覺地看向他。
“不知前輩是何人,又有何事?”
老者笑了笑道:“我是何人,這并不重要,左不過是山中一隱士罷了。”
“今夜既然有緣,可否讓老頭子為姑娘占卜一卦?”
“占卦?現在?”涂山傾微微挑眉。
老者點了點頭,目光溫和,他抬手指了指漫天繁星,慢悠悠道:“命數如天星,若能窺得一二,可避許多兇險。”
涂山傾心中仍然帶著幾分猶豫,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下定決心。
“前輩,我只問一件事——天命,可改否?”
老者的眼中立即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就地采了幾根野草,便隨手掐算起來。
“天命……不可更改。萬物皆有其定數,生死禍福,皆由天定。”
天命不可改?
涂山傾微微皺了皺眉,心中很有些不以為然。
若當真不可更改,那先前的迷陣中她如何能從沈望舒手中奪得玲瓏鼎?
見涂山傾沉默不語,那老者定定地看了她許久,隨后嘆息一聲。
“姑娘心意已決,老朽多說也是無益,便言盡于此了。”
說完,他拄著竹杖轉身離去,如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涂山傾的眼神更加堅定。
她決不相信這世上有所謂的命中注定。
前世,她所有的機緣都被沈望舒用盡手段搶走,到最后更是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但這一世,自己分明已經踏上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道路。
這就說明天命并非完全不可更改,如今安然躺在她乾坤袋里的玲瓏鼎就是最好的證明。
涂山傾暗自猜測道:“會不會是……沈望舒身上的秘寶只能在已知的命運軌跡中起作用?”
“如此說來,若是前世沒有出現過的機緣,想來今世也未必會落入沈望舒之手!”
她抬頭望向星空,喃喃道:“不論結果如何,我都要試上一試。既然天命難違,那我偏要逆天而行!”
與此同時,縹緲峰的議事堂內,孟懷安和季昭安等人正神色凝重地議論著什么。
“此前在秘境中,我和孟師弟都與涂山傾打過幾次照面,隱隱發現她的修行路數有些奇怪。”
季昭安冷聲道:“直到與她偶然交手,我這才察覺到她的劍意中帶著一股無情之意,明顯和在縹緲峰時不同了。”
孟懷安當即附和道:“不錯,我也覺得涂山傾周身的氣息變得冰冷許多。”
“她在秘境中對我和季師兄出手時亦是毫不留情,若我沒猜錯,她現在修行的恐怕是無情道!”
此言一出,在座的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無情道?那不是邪道中的功法嗎?據說修行此道者,最后必定會泯滅人性,六親不認!”
說這話的是縹緲峰的五師兄聞言安,他當即皺眉道:“她怎么會修這種功法?”
宋祁安沉思片刻,緩緩開口。
“涂山師妹向來聰慧,以她的資質,應當不至于走上邪道。”
“此事我們不能妄下定論,還是要稟告師尊才好。”
隨后,宋祁安便帶著一眾師弟去往明淮上人所在的靜室,將他們的猜測一五一十告知。
明淮上人聽罷,臉色微沉。
“無情道的確該歸屬邪道,此功法泯滅人性,走火入魔者不在少數。”
“若涂山傾真走上了這條路,恐怕是難以回頭了。”
眾人聞言,頓時有些義憤填膺起來。
孟懷安等人向來自詡是天心宗內最優秀的一脈弟子,如今縹緲峰的前弟子在修煉這種邪道功法,傳出去叫他們顏面何存?
宋祁安當即拱手作禮道:“師尊,弟子愿意前去勸導涂山師妹,若她還是執迷不悟……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
明淮上人點了點頭道:“去吧。記住,若她已然走上歧途,我縹緲峰絕不姑息。”
宋祁安領命,隨后帶著幾位師弟離開靜室。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著青玄峰御劍而去,準備找涂山傾問個清楚。
……
青玄峰的山門處。
宋祁安等人自飛劍上一躍而下,隨后便直闖山門而入。
守門的雜役弟子跟在后頭一路阻攔,仍是無果,只能緊急向青玄峰眾人發了傳音符救急。
縹緲峰幾人剛剛闖至試劍場,便被趕來的青玄峰弟子攔住了去路。
云懷遠抱著自己的伴生靈劍翩然落至宋祁安等人身前,淡淡開口。
“無手令者,退至山門外。”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周身躁動的劍意無疑是對縹緲峰一行人最好的警告。
“原來是云師兄,我們無意打擾你修行。”
“今日我縹緲峰弟子是奉師尊明淮上人之命,特意來此處來找涂山師妹問話。”
縹緲峰幾人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化神后期,放在云懷遠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宋祁安自以為謙遜有禮地解釋了來由,但云懷遠并不買賬。
此時曲紅檀和曲青檀姐妹倆也匆匆趕到,正巧聽見了宋祁安的最后一句話。
曲紅檀當即斥道:“你也知道明淮上人是你師尊啊?”
“還問話,問什么話?你縹緲峰弟子的師尊,和我們青玄峰的弟子有什么關系!”
她帶著曲青檀從靈劍上一躍而下,將宋祁安罵了個狗血淋頭。
孟懷安看到自家大師兄被懟的啞口無言,怒道:“是你們青玄峰縱容涂山傾這個歹毒之人修行邪魔外道在先,你還有理了?”
云懷遠并不參與這些無謂的口舌之爭,對于青玄峰以外的人,他向來沒什么耐心。
“噌”地一聲,他懷里的靈劍便出鞘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