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瘤的下方,血色法陣的幾個最為明亮、能量流轉最劇烈的關鍵節點上,分別盤坐著五名身著深紫色鑲金邊黑袍、氣息如同深淵般晦澀古老的老者。
他們雙手結著詭異復雜的手印,雙目緊閉,口中不斷吟誦著古老而褻瀆、仿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咒文。
他們的每一次吟誦,都引得中央那顆肉瘤更加劇烈地搏動,上方的光柱也隨之強盛一分,而四壁那無數魂魄的哀嚎與掙扎,也變得更加凄厲、絕望!
然而,最讓顧如秉心神俱震、幾乎停止呼吸的,是在那肉瘤的正上方,光柱的最核心處!
那里,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古老與邪惡氣息的身影,正在緩緩地、一點點地凝聚成形!
雖然還很模糊,但那身影散發出的威壓,已然超越了之前遭遇的所有敵人,仿佛某種沉睡在遠古、不應存于現世的恐怖存在,正試圖響應這邪惡的儀式,跨越某種界限,降臨到此世間!
“原來……這就是‘通天’……”
顧如秉心神劇震,瞬間明白了蓬萊所有的謀劃!什么神行軍,什么魔騎兵,都不過是這個終極計劃的副產品!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打通某個通道,接引這個無法形容的恐怖存在降臨!汲取地脈、血祭億萬生靈,都是為了提供完成這個儀式所需的龐大能量!
“阻止他們!”
顧如秉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與驚駭而變形。
“妖孽!受死!”
關羽丹鳳眼中殺意如狂,他是第一個從這駭人景象中回過神來的,暴喝一聲,身形如電,第一個沖入殿內,青龍偃月刀帶著斬妖除魔的無上信念,化作一道青色的雷霆,直劈向離他最近的一名正在吟唱的紫袍老者!
然而——
“鐺——!!!”
一聲如同斬在亙古玄冰上的沉悶巨響!
關羽這勢大力沉、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刀,在距離那紫袍老者尚有數尺距離時,竟被一道驟然浮現的、完全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強大力場硬生生擋住!
而那五名盤坐在關鍵節點上的紫袍老者,對于近在咫尺的攻擊恍若未聞,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改變一絲,依舊全神貫注地吟唱著那褻瀆的古老咒文,維持著中央肉瘤的搏動與光柱的穩定。
就在眾人因這堅固力場而心頭一沉之際——
“嗡……”
巨殿內,那些原本就濃郁的黑氣陰影之中,數道遠比之前任何敵人都要強大、深沉、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氣息,驟然蘇醒!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睜開了冰冷的眼眸!
三個身影,從不同的陰影角落中,緩緩踱步而出。
左邊一人,身高近丈,全身籠罩在一套厚重無比、仿佛由某種巨型生物骨骼打磨拼接而成的慘白色骨甲之中,骨甲上天然生長著猙獰的倒刺。
他僅露出的雙眼,沒有瞳孔,只有兩顆如同在深淵中燃燒了萬年的黑炭,跳躍著冰冷死寂的火焰。
他每一步落下,沉重的骨靴都讓腳下那流淌著血河的地面微微震動,帶著一股蠻荒般的壓迫感,徑直鎖定了剛剛揮出一刀的關羽。
右邊一人,身形飄忽不定,仿佛沒有實體,更像是一團凝聚不散的人形陰影。
他的周圍,縈繞著肉眼可見的、散發著凄冷徹骨寒意的陰風,那陰風之中,隱約有無數細小的痛苦面孔在無聲尖嘯。
他發出一聲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的尖銳嘶鳴,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煙,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撲向了氣息靈動的趙云。
而中間一人,則是一名身段妖嬈、面容嫵媚卻帶著劇毒般誘惑的女子。
她身著緊身的暗紫色皮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手中把玩著兩柄不過尺半長、卻閃爍著幽藍毒芒的短刺。
她鮮紅的舌尖輕輕舔過唇角,看向張飛的眼神中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殘忍與戲謔。
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帶起道道殘影,雙刺劃出致命的弧線,找上了氣勢最盛的張飛。
這三人散發出的能量威壓,如同三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遠超之前遇到的所有敵人,甚至連那魔騎兵的指揮官,與他們相比也顯得遜色數籌!
他們,才是蓬萊總壇真正的守護者,最后的壁壘!
顧如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如同墜入了無底冰窖。最后的、也是最強的守衛,終于出現了!
儀式已然進行到最后關頭,光柱核心那模糊的邪魔身影越來越清晰,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凝實,降臨此世!
而他們面前,卻是三位深不可測的強敵,以及那堅固得令人絕望的防護力場!
時間,真的已經不站在他們這一邊了!每一息的流逝,都可能意味著最終的失敗與毀滅!
巨殿之內,邪能滔天,已然化為了人間煉獄。中央那顆搏動的巨大肉瘤,每一次收縮擴張,都如同擂動的戰鼓,重重敲擊在眾人的心臟之上,帶來生理和心理的雙重窒息感。
穹頂那無數魂魄匯聚成的、無聲卻震耳欲聾的絕望哀嚎,與地面血河中粘稠血液沸騰翻滾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褻瀆生命、踐踏靈魂的邪惡交響曲。
這三名蓬萊護法的出現,讓這本就嚴峻到極點的局勢,瞬間滑向了絕望的深淵邊緣!
“咚!咚!咚!”
那骨甲護法邁著沉重如蠻象的步伐,無視腳下翻涌的血河,巨大的骨拳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直直砸向關羽!拳未至,那磅礴的壓迫感已然讓關羽周身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唳——!”
那幽影護法所化的黑煙發出直刺靈魂的尖嘯,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殘影,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仿佛被凍結。
留下白色的霜痕,寒氣刺骨,瞬間纏繞向趙云,無數只由陰風構成的鬼手從黑煙中探出,抓向他的周身要害!
“小哥哥,別那么兇嘛,陪姐姐玩玩?”
那妖艷女護法媚笑一聲,聲音酥麻入骨,卻帶著致命的寒意。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爍不定,雙刺帶起道道詭譎刁鉆的幽藍毒芒,如同兩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襲向張飛的要害,逼得他怒吼連連,蛇矛狂舞,卻一時難以捕捉到她的真身。
而馬超與黃忠,本想第一時間支援核心戰圈,卻被從殿門陰影處再次涌出的、更多身著暗金盔甲的精英護衛,以及一些仿佛由之前戰死的神行軍殘骸拼接復活而成的扭曲怪物死死纏住!
這些怪物沒有痛覺,不畏死亡,瘋狂地撲上來,讓他們根本無法脫身!
顧如秉的目光掃過瞬間陷入苦戰的三處戰團,又看向那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肉瘤與光柱。
他沒有選擇去幫助任何一方,因為他知道,不打斷儀式,擊敗再多的護法也是徒勞!一旦那光柱中的邪魔徹底降臨,一切都將結束!
必須打斷儀式!
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和邪惡能量的空氣,不顧內腑傳來的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將體內所有殘余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瘋狂地灌注于手中的長劍之中!
“嗡——!”
長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劍身劇烈震顫起來,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灼目欲盲的熾烈光華!
那光芒中,蘊含著他身為王者、身為戰士的全部意志與決絕!
“給我……破!!”
顧如秉發出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咆哮,身隨劍走,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燃燒生命般的璀璨流光,再次義無反顧地、狠狠地刺向了那保護著五名施法老者的無形力場!
這一次,他能成功嗎?
“轟——!!”
顧如秉這凝聚了殘余全部內力、甚至帶著一絲決絕意志的搏命一擊,狠狠撞在那無形力場之上!
力場表面瞬間泛起了遠比之前關羽那一刀更加密集、更加劇烈的能量漣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光芒瘋狂閃爍明滅!
然而,那力場依舊堅韌得超乎想象!
它劇烈地扭曲、波動,將絕大部分沖擊力分散、導引至整個巨殿的法陣體系之中,最終依舊頑強地維持著完整!
“噗……”
強大的反震之力如同重錘般轟回,顧如秉只覺得胸口一悶,喉頭腥甜上涌,險些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被他強行咽了回去,臉色瞬間變得蠟黃。
內力幾乎耗盡的反噬和傷勢讓他身形晃動,幾乎站立不穩。
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形遲滯的這電光石火之間——
“咯咯……小哥哥好心急呢,讓姐姐來陪你玩玩吧~”
那妖艷女護法的媚笑聲如同在耳邊響起!
她之前與張飛纏斗,此刻卻虛晃一招,以一道詭異的毒芒逼得張飛回矛自守,而她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竟仿佛瞬移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顧如秉身側!
手中那兩柄幽藍短刺帶著刁鉆詭異的弧線,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直刺顧如秉毫無防備的雙肋要害!
這一下若是刺實,顧如秉必將被重創甚至當場殞命!
“主公小心!”
趙云余光瞥見,驚得魂飛魄散,失聲驚呼!
他想要救援,但那幽影護法所化的黑煙卻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纏繞著他,陰寒的鬼手和直刺靈魂的尖嘯讓他根本無法脫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毒刺逼近!
眼看顧如秉就要被雙刺貫體!
千鈞一發之際——
“咻——!”
一道赤紅色的箭矢,如同撕裂黑暗的曙光,帶著刺耳的尖嘯,從戰場的另一端破空而來!
時機、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巔!正是黃忠在百忙之中,于亂軍之內,拼著被一名精英護衛的重錘擦傷肩膀,射出的救命一箭!
“叮!叮!”
兩聲清脆的撞擊聲!
箭矢精準無比地先后射在女護法雙刺的側面!
箭矢上蘊含的破邪之力與剛猛勁道,雖然未能對短刺造成損傷,卻成功讓女護法這必殺一擊的動作,不可避免地遲滯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就是這一瞬!
顧如秉憑借著千錘百煉的戰斗本能和求生意志,強提一口真氣,身體以一個極其別扭和艱難的姿勢,猛地向側面扭動!
“嗤啦!”
幽藍的毒芒擦著他的肋部劃過,將堅韌的衣甲撕裂,留下兩道焦黑的痕跡,皮膚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顯然帶有劇毒!但終究是避開了要害!
與此同時,顧如秉手中長劍借著扭身之勢回削,逼得那女護法不得不后撤半步,暫避鋒芒。
險死還生!顧如秉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如風箱。
但他心念電轉,更加清晰地認識到——不打破那個該死的力場,所有人都會被這三個強大的護法和源源不斷的雜兵活活耗死在這里!
必須找到力場的弱點!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那五名老者,而是急速掃過整個巨殿的宏大法陣!
地面奔騰的血河,四壁哀嚎的魂魄,中央搏動的肉瘤,以及那貫通天地的光柱……它們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能量聯系!
忽然,他敏銳地注意到,每當那四壁魂魄的哀嚎聲因為某種原因出現一絲紊亂時,那無形力場的光芒也會隨之產生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
而力場保護的核心,似乎是那五名施法老者本身,以及他們身下的法陣節點,對于中央那顆肉瘤,反而沒有如此嚴密的防護!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顧如秉的腦海!
“這力場……它的能量并非無窮無盡!
它依靠抽取血河與魂魄的力量來維持!
它的核心是保護施法者,而非儀式本身!”
顧如秉嘶聲吼道,盡管在激烈的戰斗中,他的指令依舊有條不紊地發出,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將領耳中。
“漢升!干擾血河!云長、翼德、子龍、孟起!攻擊四壁和穹頂的魂魄!擾亂它們!力場必受影響!”
眾將雖各自陷入苦戰,聞令卻是毫不遲疑,立刻執行!
黃忠毫不猶豫,瞬間轉變目標,弓弦連震!
不再射向難以命中的護法,而是將僅存的幾支破邪箭,如同連珠炮般射向那五名老者盤坐之處附近、能量流轉最為劇烈的血河區域!
“轟轟轟!”
箭矢扎入粘稠的血河之中,其上刻畫的朱砂符箓猛然爆開,刺目的金光在暗紅的血河中閃爍,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