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山跟陸海的身體微微前傾,這是軍伍當中的防御反擊姿態,兩兄弟皆是八品練氣境的修為,最擅配合。
在邊關之時,他們兩人曾合力擊殺過巫神教的八品咒師,這份華麗戰績讓兩兄弟成功入選成為陸澤的親衛。
他們這趟負責跟隨著公子一道返京。
陸山沉聲道:“閣下,我們是北境陸家的人,我家公子這趟是奉旨意返京,并非是被你們打更人審理的犯人?!?/p>
“如果今日確實是有司天監的先生到場,那銀鑼大人可以讓這位先生出來,而不是讓我家公子一直遷就著你們?!?/p>
陸家的親衛們氣質在陡然間變化,陸山跟陸海目光皆凜然,這些人都在盯著李玉春,等著這位李銀鑼給出個合理解釋。
陸家根基雖在北境,但在京城同樣有著經營,陸家二爺便在云鹿書院當值,公子今日返京,注定會引得各方勢力關注。
如果陸家的嫡傳真在入京之前就被人不斷的去拿捏,那只會讓京城里的那些勢力小覷陸家,陸澤便代表著陸家的臉面。
他們這些親衛大可以死。
但是陸家的臉絕不能丟。
李玉春似乎也沒有想到,這些親衛們的反應會如此之大,身后的打更人們同樣緊繃起來,皆在以手撫刀柄。
氣氛在忽然之間就緊張起來,雙方大有一言不和便要刀劍相向的意味,這種情況在巍峨皇城里倒是極少發生過。
陸澤的這些親衛們,皆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經過無數場血戰歷練,武道修為可能不高,但實戰經驗卻極夸張。
李玉春抬眼望向那位黑衣公子,陸澤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卻是開口道:“勞煩銀鑼,請司天監的先生出來吧?!?/p>
李玉春沒有猶豫,還真就點頭:“那就請公子在原地稍等片刻,我去請司天監的那位先生?!?/p>
陸澤背負雙手,他饒有興趣的等在原地,打更人負責審查入京情況,尚且屬于情理之中的事,可連司天監都來湊熱鬧?
不久后。
李玉春跟著位亞麻長袍的先生出現。
陸澤抬眼望向那人,此人披發遮面,讓人看不清其面容跟性別,但隨著此人來到這里,那些打更人們在悄然之間退開。
他們似是在...懼怕著此人。
哪怕是素來正直嚴謹、不信鬼神的李玉春,都刻意保持著跟這位先生之間的距離,這個距離能夠保持足夠的安全。
但,當李玉春在這么想的時候,危機卻恰恰尋到他的身上。
——啪!
此時的天空,剛好是有鳥燕飛過,不明物體自空中飄落而下,被風裹挾著,直勾勾的便落在李玉春左靴的腳面之上。
這一幕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李玉春那些下屬們的眼里露出極其古怪的神態,他們都知曉李玉春的強迫癥體質。
李玉春當即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動也不是,想要彎腰去處理官靴上的鳥屎,如今卻是在他當值的時候。
這位司天監的五先生,還真就跟傳說當中一模一樣。
李玉春迅速調整好心態,朝著不遠處的陸澤躬身致意:“這位便是五先生,代表司天監而來,替公子檢身驗氣?!?/p>
五先生終于開口,聲音故作沙啞,但陸澤卻能夠聽出來珠落玉盤的女聲,亞麻衣帽之下藏著是張清麗且年輕的面孔。
司天監監正五弟子,鐘璃。
“陸公子?!?/p>
“巫神教手段通天,自今年開始,從北地邊關之地返京的重要人物,都需要經過我司天監驗明正身氣運,還請見諒?!?/p>
陸澤抬眼望著鐘璃,似乎能夠透過那身麻布衣裳,看到她的廬山真面目,陸澤輕聲開口:“辛苦五先生?!?/p>
鐘璃輕挪蓮步,來到陸澤跟前,剛到他的面前,就踩到藏匿在地里的石塊,一個踉蹌過后,她眼看著便要摔倒倒地。
鐘璃不由就驚呼出聲,卻發現她的手臂被面前的男人穩穩抓住,五先生下意識的便想要抽離出來。
因為這種近距離接觸是致命的。
她素來狼狽不堪。
而這份揮之不去的狼狽,卻并非源于她的愚笨,而是那種令所有人都聞之色變的體質——不可控的厄運。
作為五品預言師,鐘璃因窺探天機而遭受天道的反噬,被厄運纏身,需經歷三千六百劫方能晉升四品陣師。
她現在都算不清,這是第幾道劫難,如果不是因為最近京城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司天監人手不夠,鐘璃絕對不會選擇從地牢里走出來。
這份厄運,不單單會發生在鐘璃她自己的身上,還會傳染到身邊的人,比如剛剛強迫癥加潔癖癥的李玉春被鳥屎砸中。
如今...
她跟這位陸公子都有著身體接觸。
鐘璃很抱歉!
咱們五先生迅速調整好心態,將司天監既定的流程給走完,最終發現,陸澤身上沒有沾惹半點巫神教的氣息,甚至他體內那股中正氣息是格外的醇正。
陸澤看向鐘璃的眼神格外溫和,輕聲道:“五先生,我在之前認識個朋友,她跟你很像?!?/p>
陸澤說的朋友是在九州縹緲錄世界的銀發星象師,西門也靜。
鐘璃聞言,當即愣住,她低聲開口,卻沒有再以沙啞嗓音掩飾自己,而是少女動聽的原聲:“那你朋友,挺厲害的?!?/p>
她善意開口,提醒著陸澤,在最近這段時間一定要注意安全,這股厄運不會因為任何的因素而轉移。
“好的?!?/p>
鐘璃轉身離開,不見蹤影,李玉春終于能夠低頭處理官靴上的鳥屎,這位銀鑼然后才處理著記錄簿。
“沒有問題。”
“現在公子便可以進京?!?/p>
就這樣,陸澤回到車廂之內,陸家的車隊朝著巍峨帝闕疾馳而去,這條消息同時很快在城內諸府邸傳開。
沒有太多的信息。
只有條最簡單內容:陸家嫡子回京。
......
在京城這寸寸皆繁華之地,跟那些雕梁畫棟、極盡奢靡的王工府邸相比,坐落在內城西側的陸府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墻面粗糲,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
陸澤走下馬車,進入府中,同時踏入到這風云匯聚的京師旋渦當中。
“厄運纏身?”
“我這人最不缺的就是...氣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