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予夾起蝦身，低首咬掉蝦頭。
舌尖只碰到了一點蝦殼，那股鮮甜的味道帶著油香便瞬間充滿整個口腔，還帶著點焦意，應該是率先炸過的，隨后再倒入鍋中佐以調料翻炒。
“怎么樣！是不是超級好吃！”徐嘉眨巴著眼睛看著露予，等待她的評價。
露予點點頭，將蝦頭吐到桌上，“很香，比飯店里的油燜大蝦還好吃。”
“是吧是吧，”徐嘉得意地又給露予夾了一顆蝦，“我之前就讓媽媽出去開飯店的，但是媽媽不自信，覺得自己燒的沒我說的那么好吃。”
“這下你也覺得，證明我的味蕾沒有出錯！等媽媽回來了，我就告訴她，讓她自信起來！”
“嗯嗯。”
露予點點頭，咬掉蝦尾，連殼送進口中咀嚼。
悠揚的小提琴聲忽然響起，隨之而來的是手機的振動。
“我媽媽打電話來了，”徐嘉咬著筷子，伸手去夠手機，“喂媽媽，找到爸爸了嗎？什么時候回家。”
“閨女……”徐母的聲音有些顫抖，隱約聽見救護車的鳴笛，“你快來第一醫院，你爸他，他出車禍了！”
“什么？”徐嘉一個激靈從椅子上站起，難以置信道，“嚴重嗎？！”
露予默默放下筷子，摸了摸口袋里的電瓶車鑰匙。
“媽不知道……你爸他已經上救護車了，地上好多血，閨女你快點來……媽害怕……”徐母聲音顫抖。
“媽你別著急哈，我馬上就來！”徐嘉將手機揣進兜里，風風火火地跑進房間，從墻上扯了個包，然后將證件醫保卡各種可能用到的東西塞進去。
“露予姐我爸出車禍了你能送我去一趟第一醫院嗎？”徐嘉著急地披上外套，都來不及停頓。
露予點點頭，起身來到門口，“走吧。”
徐嘉剛要跑過去，臨時剎車轉向餐桌，把那兩盒盒飯夾在胳膊底下。
“走走走，我準備好了。”
兩人出了門，露予率先騎上電瓶車，等徐嘉坐好后轉動鑰匙。
凜冽的風吹在臉上，露予垂眸看了眼屏幕，什么顯示的電量條已經不到一半，而徐嘉家距離第一醫院有不少的距離。
不過半息，露予便做出了選擇。
“抱緊我，我要加速了。電瓶車電不夠，可能到半路得下來跑。”露予道。
“好！”徐嘉抱住露予的腰，那兩盒盒飯夾在二人之間，傳遞著隱隱約約的熱量。
風吹的露予瞇起眼睛，手上把手向下擰到底，車速瞬間飆到最高，飛馳著碾過古巷路上因為年代久遠而松動凸起的石磚。
很快來到大路，由于偏僻和時間晚，柏油路上并沒有車輛行人，露予無需擔心相撞，只用擔心不要撞上路上的圍欄。
與第一醫院的距離一點點縮減，路上的行人車輛漸漸多了起來，電瓶車的速度也逐漸減緩。
——不是露予擔心撞上，是沒電了。
電瓶車閃著紅光，露予提醒道，“快沒電了，得步行了。”
“好。”徐嘉點點頭，抱住胸前的兩盒盒飯。
露予將電瓶車停到路邊，還未放下撐子，徐嘉便著急的跳下，由于慣性，踉蹌幾步，差點摔上一跤。
“慢點。”露予喊了聲，拔下車鑰匙追上徐嘉。
許是在副本里練出來的，徐嘉的跑步速度很快，露予卯足勁，也被她甩開了一大截。
“呼……”露予喘著氣，在醫院的大門口停下，扶著膝蓋緩了緩，才接著邁步追上徐嘉。
徐嘉已經問到了徐父現在的位置——八樓手術室。
二人在電梯廳等待，但六個電梯只有三個能到八層，上下的速度還很慢。
徐嘉等不及，“露予姐我走樓梯哈，咱倆八樓見！”
落下這句話，不等露予回答，徐嘉便躥進了電梯旁的樓梯間，登時沒了蹤影。
露予剛從那“疾跑”中緩過來，不想再爬樓梯，便，默默等電梯下降。
兩分鐘后，一號電梯總算到了，等里面的乘客全部走出，露予便進去，按下了八層的按鈕。
“叮咚——”
電梯門向左右打開，外面的長廊空無一人，頭頂的白熾燈照著，有些陰冷的感覺。
根據墻上掛著的指示牌，露予朝長廊右側走去。
約莫十幾米后，耳邊忽然傳來婦人的抽泣，還伴隨著少女輕聲的安慰。
走過拐角，一扇手術室的大門出現在視線中，大門上的牌子亮著紅燈，寫著“手術中”三個大字。
門旁是一拍座椅，座椅上坐著徐母，她的旁邊站著徐嘉。
“徐嘉。”露予走近，喊了聲。
聽見聲音，徐嘉抬起頭，她眼眶泛紅，卻沒有淚痕。
“露予姐，你幫我照顧一下我媽媽好不好？我去交一下錢。”徐嘉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露予點點頭，順勢在徐母身旁坐下，“快去快回，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媽媽你在這坐著哈，別太擔心了，爸爸肯定沒事的。”徐嘉囑咐了句，抓著挎包帶子跑向樓梯間。
露予側眸看向徐母，徐母低著頭，仍在小聲抽泣，露予不會安慰，只能在一旁正襟危坐，起到一個形式上的陪伴。
“姑娘，是你送我家丫頭來的吧，麻煩了哈……你看這弄的，阿姨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徐母略帶歉意地開口，她的聲音有些啞，頭仍然低著，像是不愿讓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
露予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用了一半的紙巾——她身上只有這個。
“給。”露予將紙巾遞給徐母，聲音輕柔。
“謝謝。”徐母啞著嗓音伸手接過，從里面抽出一張，隨后背著身子，簡單抹去了臉上的淚水。
“不客氣。”露予不再說話，雙手搭在膝上，默默看著對面潔白的墻壁。
墻面接近地磚的那部分有一道黑印，仔細看去，會發現是兩個很小很小的字。
“平安”
不知道是誰寫上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寫上去的，或許是因為足夠小、足夠不起眼，所以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僥幸地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