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葉靈犀的背影，謝禹斂起笑容，抬腳跟上。
她的屋子在整個望月峰上來說，離師尊玉清真人的屋子最遠。
原本是最近的，只是唐玲瓏想要她的屋子，她就被迫讓了出去，搬到了最遠的屋子。
一路走過去，耳邊傳來灑掃弟子的低聲輕語。
“聽說了嗎？就是葉靈犀將玲瓏師姐扔在一邊，師姐這才被魔獸咬了，回來之后讓她幫忙救人她還不愿意，這也太自私了。”
“何止啊，她一直嫉妒玲瓏師姐，這樣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看這次，她也是故意的！”
“玉清真人的徒弟個個都是天之驕子，就連那個妖族，也是靈力一等一的天才，偏她最差，還小心眼，真不知道是怎么混下去的。”
他們自以為聲音很小，卻不知道對于修行多年的葉靈犀和謝禹來說，一字不落地進了他們的耳朵。
從唐玲瓏上山，這種話葉靈犀不知聽過多少次，之前她每次聽，還是會反駁，有時候提劍跟人家打上幾招也是有可能的。
但今日，她的全部注意都在想怎么改變自己必死的未來，懶得理他們。
謝禹也聽到了這些話，他微微瞇了瞇眼睛，等著葉靈犀跟這些人起沖突。
灑掃弟子一般都是新入門的，若是葉靈犀發難，他們只有挨打的份兒。
所以，他打算看著葉靈犀動手，等下再好好告上一狀。
師姐剛才對自己的態度太差了，應該受點教訓。
結果他沒等到葉靈犀動手，卻聽到話題轉到自己身上。
“我們清凈宗怎么會有妖族弟子啊？”
“還不是葉靈犀帶回來的，她肯定是看人家長得漂亮，見色起意，才把人帶回來的。不然她那么小心眼的人，還能有......”
沒等那個弟子將話說完，一個火球直直掃到他們腳下，燎著了他們的衣擺。
二人慌忙尖叫著互相蹦跳，踩踏，想要將火弄滅。
這邊的吵嚷打擾了葉靈犀的思考，一回頭就看到身后站著的謝禹，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
“你這是做什么？”
葉靈犀皺起了眉。
謝禹確實是她救回來的，也確實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出手相救。
修士會用妖族做奴仆，所以常有修士抓妖族，在市場上販賣。
葉靈犀遇到謝禹的那天，他像個物品一樣被擺在臺上，等著底下的買家們出價。
她一眼就看到了謝禹如同黑曜石一般的雙眼，眼中的不甘，和對生的渴望。
于是她做了這輩子最沖動的一件事，她提劍掀了那攤子，將謝禹帶回了清凈宗，求玉清真人收他為徒。
謝禹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說他漂亮，最厭惡有人覬覦他的臉。
她知道，這些人的話戳中了謝禹的痛腳。
而實際上，她比這些人說的還要過分，她不僅是因為他好看救了他，還在朝夕相處之中，愛慕上了他。
大概正是這些事，才讓謝禹之后對她下手的時候，毫不猶豫吧。
謝禹有些憤怒，師姐都聽到了那兩個弟子說什么，竟然沒有護著他，還會指責他，看來今天一定要讓師尊好好管教一下她了！
兩人心里都想著事，不知不覺走到了玉清真人的屋外。
“師尊，弟子將師姐帶來了。”
“進來。”
屋門打開，一陣虛弱的咳嗽聲傳出來。
原來唐玲瓏也在。
謝禹陰郁的神色變得開朗，勾起一抹真誠的笑，走在前面。
葉靈犀看到了他的變化，心下苦笑。
“師尊。”
二人入內，對著玉清真人行禮。
唐玲瓏坐在玉清真人左邊，一見他們，也柔弱地起身見禮。
“見過四師姐，五師兄。”
她與葉靈犀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她的長相更像是鄰家姐姐，而葉靈犀更像妹妹，可是二人的性格又與形象頗不相符。
“跪下。”
玉清真人穿的便是葉靈犀夢中的那件純白素衫，端坐在上，依舊是悲天憫人的面容，冷淡寒光的雙眸，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由于他這句話沒有主語，于是三人都要跪下，玉清真人卻用眼神攔住了謝禹和唐玲瓏。
于是只剩葉靈犀直挺挺地跪在地中間。
“你可知錯？”
玉清真人冷淡開口。
“弟子不知，何錯之有？”
葉靈犀抬頭望上去。
其實，她不懷疑夢中預兆的真實性，但她此時還懷著一絲僥幸，覺得也許一切還有余地。
師尊和師弟雖不那么喜歡她，但不至于非要她死吧？
“冥頑不靈。”玉清真人親手打碎了葉靈犀的幻想，他甚至不給她辯解的時間，便抬手打出一道靈氣，將葉靈犀打翻在地。
謝禹站在原地，玩味地看著她倒在地上。
唐玲瓏一聽這話，柔弱地扶著桌子跪了下去。
“師尊，師姐不過是有些小脾氣，您就饒過她這一次吧。”
玉清真人冷冽開口：“我可以接受她平庸，卻不能接受她自私。你是對抗魔尊的希望，她竟然害你被魔獸咬傷，還不配合取血治療。事到如今，更是不知悔改，不罰不行。”
唐玲瓏低下頭，眼底劃過一絲得逞的狡黠。
葉靈犀被玉清真人打得渾身碎裂般疼痛，躺在地上的這一會兒，她心底漫上一片絕望。
在不把你放心上的人眼里，做什么都是錯的。
這十年來，她的留戀，她的挽回，不過是她自己困于過去的溫暖，不肯放過自己。
其實一切都早有預兆，而這個夢，大概就是天道見她泥足深陷，來拉她一把的，若是她還不肯放棄一切，那么夢中的結局，就是她躲不開的命運。
可偏偏她還心存僥幸......
她忍著全身的疼痛，望向坐在高處，一臉冷漠的玉清真人，曾經那個從死人堆里將她挖出來的高大的仙人形象，變得模糊起來。
她自嘲一笑，決定賭一把。
“師尊說這么多，無非就是想罰我，不如直接罰來。早把我打發出去，也免得礙師傅的眼。”
這句話一出，屋內其他三人臉色均有變化。
葉靈犀從沒有這樣跟玉清真人說過話，她對師尊向來是敬重有加，如今這話近乎于挑釁。
玉清真人的表情沒變，但眼角已掛上慍怒，弟子們都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寬袖之中的手已經攥拳握緊。
謝禹掩飾不住的吃驚，畢竟葉靈犀過去每次要被罰都會央求告饒，如今竟然敢這么跟師尊說話。
唐玲瓏更是驚呼出聲：“師姐，你怎么能如此曲解師尊的教導呢？”
葉靈犀懶得理她，而是掙扎著起身跪好，眼睛直直望向玉清真人，身子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臉上表情卻分明透著不服氣。
玉清真人望著她，突然想到了他剛把唐玲瓏帶回來沒一年，葉靈犀爭寵不成被他訓斥，也是這樣嘴上認錯，其實心里不服氣得很，罰過第二天又繼續爭寵，如今這般，只怕是同樣的以退為進，故作姿態。
謝禹顯然也是想到了這點，吃驚變成了嗤笑。
玉清真人再開口，聲音中毫無情緒，依舊冰冷：“既然是你讓我罰，那便罰十下夔吾鞭。”
葉靈犀臉色慘白，心中絕望更勝，她賭輸了。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