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弟弟的死訊,蕭丞衍忍不住面色動容。
事實上,在山谷中迷路后,蕭丞駿兩兄弟又重新遇到過,那時蕭丞駿正遭遇野獸襲擊,叫喊聲引來了前來助他的三皇子蕭丞勛。
結果卻是蕭丞勛吸引了野獸的注意后,蕭丞駿則毫不猶豫拋下被圍困的弟弟,自己跑了。
可以說蕭丞勛是因他而死,為他而死。
但現在簫丞駿的面上卻只有真實的悲痛,看不出一絲愧疚與后悔。
月長霽坐在遠處的樹枝上,冷眼看著這一切。
對于在代國遇到的所有事,如今她心中已大致有了答案,現在就看蕭丞衍自己怎么選了。
只見蕭丞衍沉默了幾息,無奈閉眼道:“罷了,你先跟著我們吧。”
“皇兄!”蕭丞雪差點跳起來,不敢置信道:“你信他的話嗎?萬一他有什么陰謀詭計呢?你別忘了皇伯父……”
她話沒說完,便被蕭丞衍打斷:“上一輩的恩怨本就不應該延續到我們身上,蕭巍已被父皇關了起來,天鄔統一已成定局,只要阿駿不像他父親那樣有異心,父皇不會容不下他,反倒更希望我們兄弟兄妹和睦。”
這話一出,月長霽直接笑了。
此時她寒氣剛發作,已早早主動遠離了幾人。回想當時在東塢城奄奄一息被救起時的場景,她隱約記得蕭昇抓到蕭巍后只是將打暈了捆住,并未傷他。
甚至蕭巍被抓后身上的衣袍,比一路打上來的蕭昇還干凈整潔不少,一看就是根本沒吃什么苦頭。
再結合眼下簫丞衍的處事風格,她已能大膽想象到天鄔分裂的部分原因。
不過,她并不會嘲笑蕭昇父子一脈相承的心善。
在這世道這東西太難得了,雖然并不一定是好事,但她確實是因為這善才在東塢城活了下來。
月長霽輕嘆口氣,明早再打算吧,她得跟蕭丞衍好好談談。
這蕭丞駿絕對不是個省油的燈……
蕭丞駿見蕭丞衍愿帶上他,喜形于色:“多謝皇兄!今后我一定唯皇兄馬首是瞻,皇兄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馬屁精……”蕭丞雪鄙夷暗罵。
她不滿簫丞衍的這個決定,卻也只能聽他的,不過想要她給簫丞駿好臉色?根本不可能!更別想讓她叫他二皇兄。
這時關煜回來了,手里拎著兩只野雞,見蕭丞駿醒來并不意外,只意外的是他居然留下了。
“這位是?”蕭丞駿看著關煜問道。
不等蕭丞衍回答,關煜先開口了:“二皇子沒見過我?”
蕭丞衍兄妹聞言抬頭。
蕭丞駿一臉懵懂,呆呆回答道:“沒……”
他反問關煜:“這位兄弟難道見過我?”
關煜見他這天衣無縫的表情,想起剛才去打獵前月長霽跟他說的話:
“這蕭二皇子很可能同我們在代國發生的事有關。”
雖然月長霽不知道這蕭丞駿是怎么做到讓九國聯合的,但既要了解簫丞衍,又要有能見到九小國那些皇子公主的身份,除了簫丞駿她想不到第二人。
現在看蕭丞駿一臉單純樣無知的模樣,關煜只心嘆此人的臉皮之厚。
他并未表現出心中所想,反倒一笑,“我是你皇兄的……朋友,我叫關煜。”
蕭丞駿眼底閃過一絲訝色,隨即拱手道:“關煜兄好,我名蕭丞駿,幸會。既然關煜兄是我皇兄的朋友,那就今后就也是我的朋友!”
關煜嘴角一抽,回禮道:“不敢當。”
蕭丞雪受不了了,重哼一聲回到馬車上。
“關煜兄好身手,居然能獵到這么肥的野物。”蕭丞駿叭叭個不停,邊說邊裝作無意間往四周查探。
還差一個人,去哪了……
蕭丞衍問道:“你身邊為何一個人都沒了,還弄成這幅模樣?”
頭發凌亂,衣裳破爛,看起來遭老罪了。
“都死在山谷里了。”一說到這,蕭丞駿眸色又暗了下來,眼眶發紅,“爹爹也派了人保護我和三弟,可不曾想那山谷有迷霧野獸,大家都死光了,只剩我僥幸逃出。”
關煜很是意外:“那你運氣可真夠好的。”
蕭丞駿并不否認,只可憐兮兮看著蕭丞衍,“要是爹爹能讓我同皇兄皇妹一同出發,三弟就不會遭了難,我也不會差點死掉。”
“皇兄。”他再次抓住蕭丞衍袖子,不安道:“你可千萬不要趕我走,我怕我一人沒法活著到學宮。”
蕭丞衍扯開他的手,只淡淡嗯了一聲。
他態度雖有些冷淡,但蕭丞駿反而放下心來,他了解蕭丞衍,親情是他最割舍不下的東西。
次日一早,月長霽跳下樹來。
她徑直來到蕭丞衍休息的馬車外,敲了敲車轅:“阿衍,醒了嗎?我有話同你說。”說完她便往小溪邊走去。
這一下直接把蕭丞駿驚醒,他看向身邊緩緩睜眼的人,問道:“皇兄,怎么會有個小丫頭的聲音?誰啊?還叫你阿衍?”
“另一個朋友。”蕭丞衍起身道。隨后整理了一下衣衫,下車跟著月長霽而去。
蕭丞駿悄悄掀開車窗簾子一角,看著一前一后的兩道身影,眼神晦暗。
是了,就是這丫頭。
昨晚他近乎整夜沒睡,就是因為一直沒見到那個真正厲害的小丫頭。他心中犯起嘀咕,這丫頭昨晚去哪了?該不會是在暗中觀察他吧。
想到這,蕭丞駿眸光閃動,腦子里又飛快計劃起別的東西。
“什么事,長霽?”蕭丞衍來到小溪邊。
月長霽開門見山:“那個人,留不得。”
蕭丞衍眉頭微皺,“他父親確實愚蠢可恨,但我父皇那日攻城勝利后也并未傷他性命。我不想……”
他話沒說完便被月長霽打斷:“你這么聰明難道看不出來,昨晚他是故意暈倒在馬車前的嗎?”
蕭丞衍咬了咬嘴唇,“我知道。”
“那你還……”月長霽不解。
“我想先觀察觀察。”蕭丞衍道:“如果他能真心歸順,沒有異心,我自然會像護著雪兒那樣護著他。”
他面色哀然:“如果可以,我不想做出手足相殘的事。”
月長霽聲音變冷:“這就是你作為一國儲君該有的婦人之心嗎?”
“你有沒有想過所謂‘異心’也是可以隱藏掩飾的?你對他有兄弟情,若是他想殺你呢?”
不等蕭丞衍開口,她又道:“別告訴我‘他不會’這三個字。”
蕭丞衍直視月長霽的眼,不由得提高音量:“他為何殺我,如何殺我?”
“眼下不久便要到學宮,他是選擇在路上害我,最后被周統領殺掉,還是之后去到學宮害我,最后孤身樹敵?”
“不用眼下和之后。”月長霽冷聲毫不留情道:“在代國他就已經有本事攛掇九國人與我們對立,好殿下,要不要猜一猜他是如何做到的?”
“不可能。”蕭丞衍不信,厲聲反駁。
“為什么不可能?”月長霽反問:“只要你死了,他若在學宮小有所成,將來實力超過你父皇,那他便是下一個天鄔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