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蕭丞衍關煜等人的對戰和術法學習都進入正軌,月長霽便找了個角落準備先消化消化一下剛才的破云十三槍最后一式。
剛才被自動整放上去的十本術法此時就在她身后的格架上,前面就是形成個小山堆的書冊典籍,整個給了她一個能打坐的空間。
她盤腿坐下閉上眼,腦海中的術法仿佛能感知到她的想法,破云十三槍第十三式立刻化成一桿虛幻的長槍,在她腦海中揮舞起來。
只是這樣光用意識去看,她總覺得少了些什么,不去親身對戰來得實在。
月長霽看著看著便入了定,當她集中注意力看著那些招式時,腦海中的神識之力突然異動。
下一瞬,她居然也以虛幻的形態置身于自己的腦海中。
準確來說,她的意識變成了她神識之力的一部分。此時的她不禁可以隨心改變她的形態,化成一團神識之力白霧,化成一個小人形,甚至還能將自己化成一桿長槍。
這個神奇的發現令月長霽欣喜不已,這是不是說明,她以后都能以這樣的方式修煉、練槍了?
這是自己的腦海,她只需入定便可如此。
而現在她突然能做到之前卻不能,或許是跟她這段時間神識之力和靈力的緩慢增長有關?抑或是因為她剛才極限學會了破云十三槍前十二式的原因?
正所謂一理通百理明,一處有所進益,她身體里的其他潛能也能被調動。
想到此,月長霽立即悄悄在周身布下一個小小屏障,意識化為一桿長槍,朝腦海中的術法長槍對戰起來。
在她使用屏障術的瞬間,整個弓典樓再次輕微晃動了一下,只是這次的晃動雖然比之前兩次幅度都大,可外面的兩個靈傀都沒有半點察覺,因為這共振的頻率來自于神識之力,已遠遠超出了它們能感知的范圍。
時間一點點過去,月長霽已經完全沉浸在腦海里的槍法對戰之中。
而外面的空間已經布滿了血跡,除了不會沾染到的術法典籍外,蕭丞衍等人都因受傷吐血成了血人,無一例外,僅靠著手中的止元丸稍作恢復和補充。
至于那止元丸是半年的還是一年的,最后能不能在她們出弓典樓之前還有剩余已經沒人顧得上了。
月長霽也被不斷飛起又落下的術法典籍給徹底淹沒,只幸好有屏障護身,才讓自己不受影響。
十日后。
周錦、青蕪和牙煩率先學會了他們所選兵器術法除最后一式以外的其他招式。
隨后在三人虛脫之前,三冊術法都同破云十三槍一樣一部分變回術法書冊,最后的部分化為靈光進入三人腦海,供他們慢慢領悟吸收。
得到完整術法的周錦三人,在那殘留的聲音結束后的下一秒,全都撐不住直接暈了過去。
緊接著,便是蕭丞衍嚴邵兄妹一個接著一個完成,最后只剩下關煜。
此時的關煜已然拼紅了眼,學上了頭,四肢身軀已經不像是自己的,全屏一腔熱血、毅力和止元丸在堅持。
威龍七斬并不同于其他兵器術法那樣精于招式,而是在于領悟和從不斷修煉、靈力不斷增強的過程中,達到一斬比一斬強,一斬比一斬威力大。
若想完全達到發揮出威龍第七斬的全部威力,則需要他最少能進入圣人境。
而現在,他能否將這術法的要義完全吸收成為自己的,就看他能否用自己學到悟到的關于威龍七斬的一切來親自斬到那透明人。
弓典樓一層已經只剩寥寥幾本術法躺在地上的塵霧中,其余都已經自行回到格架上規整成類。
直到他們進來的第十五日,關煜終于成功了。
他在即將被打飛到不能再戰前,以最后的意志化出一把飛鏢,出人意料的正中透明人的肩膀。
直接穿透。
至此,關煜已經能在使用飛鏢這樣小的兵器時帶上威龍七斬的道韻威勢。
透明人恢復書冊樣原狀,最后的一道靈光進入關煜眉心后,他嘴角掛著滿足的笑在虛脫中閉上了眼。
弓典樓一層徹底恢復了平靜。
歷時十五天,千萬本混亂、繁雜,無序成堆的術法典籍已經按類分列規整在四面格架上,閃動著微光,地面白霧漫動,那些因對戰造成的血跡也很快被其凈化。
一切,又變成了十一人剛開始進來時所見的模樣。
就好似這場持續了半個月、無比激烈的戰斗從未發生過一般。
月長霽在屏障中自我封閉,安全感知不到外界的變化,也因此,這次在腦海中的修煉可謂是前所未有的專注,令她收獲匪淺。
不僅學會了破云十三槍的最后一式,神識之力亦有不小的長進。
這種處于超脫境界的修煉實在讓她著迷,以致于月長霽在學會了最后一式后,還在腦海中將整本槍法從頭到尾又練了幾遍,直到最后腹中極度饑餓的感覺傳來,她才依依不舍的停下。
意識重新歸攏,看著腦海中多了不少的神識之力,月長霽忍不住歡喜。
她不知這次入定過去了多久,但她學會破云十三槍最后一式的時間明顯比前十二式久,算下來,起碼也超過十天,不然她不可饑餓感也不會這么強。
也不知關煜他們的情況如何了……?
正準備睜眼,腦海里突然響起那道熟悉的女子聲音:
“能將此槍法最后一式學會,我雖不知是哪家的天才小輩,但我能肯定的是你一定是個女子……”
是創造破云十三槍槍法的人!
月長霽立即凝神靜聽,半點不敢分心,因為這極有可能那人給傳承此槍法者最后的留言了。
“世人皆說,女子難成相尊境,更不懂真正的槍法之道,可我卻做到了,并創造了這獨一無二唯女子可練的槍法,甚至比那些看不起我的男子所創造的兵器術法還要強上數倍。”
“丫頭小輩,你是能聽到我留下的話,說明你已經練成此槍法全十三式,可我需你記住,這世間兵器術法萬千,本質上雖也是對御靈之術的運用,但也各有各自的道‘意’,且每種兵器又都有其獨一無二的道,槍法之道亦是如此。
無奈此世多難,各類兵器術法只能主‘戰’、‘殺’兩道,長久下來,這世上的冰絲碎發漸漸失去了其靈性,能創造出新兵器術法的御靈師也越來越少。
可修煉之路漫長,槍法修煉從不單是學會招式就么簡單。
因此,我希望你在學會破云十三槍后永不盲崇于這一招一式,而是能在日后的修煉中懂得槍法之道中最多變、最不拘,最無畏的精神,能悟到何為真正的‘人槍合一’,有朝一日也創造出屬于自己的兵器術法。
最后,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女子聲音在腦海中徹底消失后,月長霽緩緩睜開雙眼,她起身仰視身后的格架,“嗡”的一聲,手中瞬間不由自主化出一桿長槍。
她視線在格架頂端安靜懸浮的破云十三槍術法,和手中靈力長槍上不斷游移。
盡管知道那留聲已結束,連最后的那一點靈光也在他腦海里散去,但此刻月長霽中仍不斷回響著剛才聽到的話,心中思緒萬千。
原來這世道女子想成就相尊境界竟這么難嗎?她只知道御靈修煉靠天賦、靠資源,還從沒聽誰說過與男女性別有關……
這其中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緣故?
還有剛才那番話中提到的“此世多難”又是指的什么?竟能造成幾乎所有兵器術法都只能被迫主“殺”、“戰”兩道?
是以天下四大國為首,爭斗不休千年的戰亂,還是什么別的她不知道的事?
看著手中靈氣猶如脫胎換骨一般的靈力長槍,月長霽暫時無法琢磨出這幾句話中的深意,卻不禁聯想到了虎頭山的家仇。
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這些年來,她基本已在主動和被動中懂得了其間的生存之道,可以想象這世上像虎頭山梨園戲班家人們那樣,掙扎著求生的人絕對不在少數,每天不知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她深知這是個人命如萍的世道,甚至比她前世還要殘酷,可她無法忍住不恨、不怒。
可她現在實力太弱了,甚至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若想報仇,若想活下去,若想改變這世道的不公,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也只有“殺”,只有“戰”。
只要能成為天尊境,成為這世間最厲害的人,她根本無需算計、無需謀劃,在絕對的實力壓制下,所有人都會乖乖聽話。
越想著,月長霽的眼神修煉也變得陰鷙,渾身戾氣暴漲,連她自己一時間都沒有察覺到,此時的她已然被仇恨和野心包裹。
水靈靈種在丹田內緩緩發著光亮……
這時,月長霽腦海中的兩本修煉神識之力的術法突然一閃,她意識瞬間從剛才的自困中抽離出來,雙眼睜得老大,不敢置信地粗喘著氣。
剛才、剛才……自己居然陷入魔怔。
她手一揮動,用屏障再次將自己包裹,緊接著,她調動神識之力游走周身閉上眼緩和自己的呼吸和心緒。
在這時候,月長霽腦海中修煉神識之力的兩本術法化作一縷透明的沙煙,飄飛到腦海正中月長霽能第一眼看到的地方,隨后在她意識擊中腦海時變化為一面霧蒙蒙的圓鏡。
鏡子中,正是月長霽剛才陷入魔怔,思維自困時的模樣。
盡管此鏡朦朧,她依舊能看清鏡中她那完全失控了的表情,陰冷得甚至連她自己都有些認不出。
月長霽狠狠眨了兩下眼,不禁僵直地往后退了兩步。
這瞬間,她好像明白了女子話中的意思。
世上“多難”,亦是多仇、多怨、多恨,多不甘,這樣一個世界,這樣的天下,不殺不戰如何活?
難怪兵器術法、修煉之道已經變得如此死板無靈,修煉的人已經是被仇恨和欲望掌控,自困心魔,那由人創造的術法自然也是如此……
“呼……”月長霽自胸中呼出一口濁氣,手中靈力長槍散去。
她眼里盡是無奈和悲哀,想到剛才女子留言中告訴她那個秘密,此時她只覺愧對其信任,愧對這破云十三槍槍法。
她心里明白,在為家人報完仇前,什么“人槍合一”、真正的槍法之道,她只怕是無法參悟了。
月長霽朝格架上的破云十三槍術法原冊深深揖了一禮,隨后眼神很快重新變得堅定。
這時,一道痛哼聲傳來。
循聲看去,這才想起還有關煜他們,她連忙在腳下的迷霧中摸索著找去,最后一個個將關煜蕭丞衍周錦十人給拖了出來,排排靠躺在一面格架上。
看著面前這一排半死不活的人,月長霽只能摸出他們的止元丸,又挨個塞進嘴里。
很快,十人陸續醒來。
“啊……痛痛痛!”關煜中氣十足地痛喊道:“我感覺我要散架了,救命……”
關煜實在太吵,大家渾身是傷,才剛醒來正痛得要命,若不是暫時動不了,都想一人在給他來上一拳讓他閉嘴。
“別嚎了。”
月長霽掏了掏耳朵道:“能坐起來嗎來?剛才我已給你們每人服了五顆止元丸,最好坐起來調息一下。”
蕭丞衍等人咬牙照做,有了靈力的補充,再加上月長霽一人給分了三分之一滴熒光液,大家的狀態很快好起來。
“多謝你。”青蕪繃著小臉對月長霽道。
月長霽只點了點頭,關煜興奮道:“這次進弓典樓本是被安排做苦力的,沒想到我們還能學到學宮不輕易對學子展示的兵器術法,真是太賺了哈哈哈!”
“多虧長霽身先士卒,堅持嘗試,否則我們都未必有這運氣,甚至還被困在一層不知該如何下手,所以還真得感謝長霽。”蕭丞衍看著月長霽笑道。
周錦撓了撓鼻子,沒說什么。
之前這丫頭一次次同那槍法對戰,把一層攪得天翻地覆,出聲反對她最激烈的是他。
現在得了好處,他心里也服了,想起之前自己的阻攔和不信任,難免有些掛不住臉。
這丫頭……還真是出人意料……
月長霽又道:“完整的兵器術法應該都在你們腦海中了吧,出去之后就需要不少時間融合修煉,現在我們該準備上二層了。”
嚴邵疑惑道:“我們暈迷了多久?靈傀明明說了一層的書法整理完成后,我們就會被自動送入第二層,為何感覺一點動靜都沒……”
話沒說完,一層四面格架突然震動,地面僅一寸高的霧氣猛地升高,將十一人全部籠罩。
下一秒,所有人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被送入另一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