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驅邪禳災?楊三狗的心,沉了下去了。
“道士……”楊三狗微微搖頭,眼神里是悲哀,“他治不了病。符水也好,法咒也罷,都擋不住瘟疫”
“你放屁!”
張鐵柱忍無可忍,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傾,:“狗日的!你再敢噴一句糞試試!”
“鐵柱哥!”楊三狗再次厲聲喝止,
在記憶深處的看過史冊上記載著。
“大疫,死者枕藉于道,闔門盡歿者十室六七……”
“病者發赤斑,頃刻即斃,親友不敢吊,有闔戶死絕無人收斂者……”
“十室九空,炊煙斷絕,野狗食尸,其狀慘絕……”——
“白起,”楊三狗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磨砂紙上艱難地刮下來,“認命吧。”
白起的身體晃了一下,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
“但是,”楊三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抓住最后稻草的急迫目光如同看向白起,“你還活著!你現在還站在這兒!還有……還有那些和你一樣,到現在還沒倒下的人!”他上前一步,逼近白起,“聽著!這是唯一能給你們豐祿村留下點活種的法子!想不想聽?”
白起像是溺水的人聽到了岸上的呼喊,渙散的眼神猛地一凝,死死盯住楊三狗的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拼命點頭。
“回去!”楊三狗斬釘截鐵,手指幾乎要點到白起的鼻尖上,“立刻回去!把你村里所有還能動彈、還初顯出病狀的人,全部找出來!一個都不能漏!把他們和那些已經染病的、已經倒下的,徹底隔開!隔得越遠越好!窯洞里,或者干脆在遠離水源的下風處,搭幾個窩棚!把沒病的人,全趕進去!鎖起來!不準他們再和病人接觸!哪怕里面關著的是你親爹親娘,只要沒病,也得給我關進去!”
白起的嘴唇哆嗦著,眼神劇烈閃爍,顯然這個冷酷的命令讓他難以接受。
“然后,你!還有像你一樣,到現在還沒事的人,你們幾個!每天!把飯食,還有水,送到那些隔離沒病的人的窩棚口!放下就走!不準靠近!不準說話!更不準進去!至于那些已經染病的……”楊三狗的聲音頓了一下,“……只能聽天由命。把吃的喝的,遠遠放在他們能夠到的地方。你們……不準再踏入病人堆里一步!一步都不行!碰過的東西,用過的碗,能燒的就燒掉,能埋的就深埋!碰過病人,或者碰過他們用過的東西之后,離其他人遠點!最好……用布蒙住口鼻!”
“就這樣……熬著。”楊三狗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渺茫的希冀,“熬過去七天,十天……也許半個月。窩棚里沒發病的人,大概……就熬過來了。他們,就是你們豐祿村最后剩下的活種?!?/p>
“那……那些染病的呢?我娘……我弟弟……”白起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楊三狗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里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染病的……只能等死。誰也救不了??拷麄?,只會死更多的人。白起,沒別的路。想給你們村留點根,就只能這么辦!心要狠!手要硬!”
“可是……可是……”白起的身體篩糠般抖起來,巨大的痛苦和茫然撕扯著他,“留下來……留下來也是等死??!那些沒病的關在一起,萬一……萬一有一個帶了病氣進去……”
“那就賭命!”楊三狗再次出聲:“賭他們命夠硬!賭老天爺還肯給你們豐祿村留一絲香火!留下來,還有一線渺茫的希望!繼續像現在這樣混在一起,所有人!所有人都會爛在村子里!一個都活不了!”
“或者……等那些隔離的人熬過了最要命的關口,你帶著他們,剩下還能走的人,離開!永遠離開豐祿村!走得越遠越好!”
“離開?”白起像是被這個字眼燙到,猛地抬起頭,眼中是更深、更絕望的茫然,“祖墳……祠堂……地……都沒了?根……根都不要了?”
“根?”楊三狗笑了一聲,那笑“人都死絕了,還要根做什么?是守著祖宗的墳塋一起沒,還是帶著活人的那口氣,去別處掙扎著喘下去?白起,選吧!是讓豐祿村徹底變成鬼村,還是帶著活人離開,你自己決吧?!?/p>
白起嘆了一口氣,心中似乎是做出選擇,他翻墻離開了三人的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