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抬頭去看，趕她的是一個穿著時髦呢子大衣、燙著大波浪頭發(fā)的陌生女人。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卻先皺著眉不確定道：“沈安寧？你不是……”
話說到這里就停了，又變成剛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我還以為是誰那么沒自知之明呢！原來是你呀！這里是縣城，不是鎮(zhèn)上，百貨大樓不是誰都能來的！”
安寧看著這張陌生的面孔，她確定原身的記憶中也沒有這個女人的存在，可對方的表現(xiàn)，顯然認(rèn)識原身。
馬翠花和宋家父子一直生活在農(nóng)村，不可能結(jié)識這樣的人。
那就只剩下一個嫌疑——宋文英。
這個女人多半跟宋文英有關(guān)。
難不成是昨天宋文英不爽被自己弄走一大筆錢，找人來給她添堵？
“好狗不擋道。”
安寧沒有陷入對方的語言陷阱，而是直接趕人。
“你……你說什么？”
大波浪女人睜大了眼，不敢相信安寧竟敢這么對她說話。
“我說，好狗不擋道！”安寧又放慢了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句話重復(fù)了一遍。
“你看不見我身上穿的是什么嗎？這是的確良的料子，一件衣服的價格就能頂你以前一個月的工資！”
大波浪女人扯了扯自己的衣領(lǐng)，試圖將料子展示給安寧看。
“然后呢？這就是你在這里狗叫的理由？”
安寧左一句狗，右一句狗，直接把對方給罵懵了，半天沒想到應(yīng)該怎么回答。
最后只能憤憤地扔下一句狠話：“好好好，我倒是要看看，你個窮鬼，能買得起什么！”
安寧沒理她，帶著小妮兒直奔賣衣服的柜臺，一小疊錢直接被拍在柜臺上：“同志，麻煩把不要票的衣服拿出來給我看看。我穿的，還有小孩穿的。”
原本還面無表情的售貨員看見這疊由不同金額組成的錢，立即喜笑顏開：“好嘞，同志你等等啊，我這就去給你拿。”
跟在安寧身后的大波浪女人看到這一幕，氣得鼻子都皺了。
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百貨大樓這些售貨員個個都是眼高于頂?shù)闹鳎櫩痛┑蒙晕⒉铧c，她們都是理都不帶理的！
不應(yīng)該是沈安寧剛過來，就直接被對方趕走嗎？
結(jié)果這個沈安寧不走尋常路，一來直接把錢拍在了桌子上。
一副暴發(fā)戶的做派，跟資本家有什么區(qū)別？
女人看沈安寧已經(jīng)開始拿著衣服在那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孩身上比劃，再沒有繼續(xù)跟著看熱鬧的想法，轉(zhuǎn)身離開了百貨大樓。
她記得宋文英跟她說過，沈安寧的工作已經(jīng)讓給她了，家里的錢也全部都在她母親手上，現(xiàn)在的她怎么可能還能拿出這么大一筆錢來？
要么是偷的，要么就是從什么其他渠道弄來的。
女人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她倒是要看看，這件事要是讓宋文英家里人知道了，沈安寧還如何神氣！
安寧給小妮兒從頭到腳買了兩套漂亮的新衣服，一套直接在柜臺后的倉庫里換上，另一套則是裝進(jìn)了袋子里。
長到五歲，小妮兒竟然連一件新衣服都沒有過，全都是撿大寶穿破了的，不要了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補(bǔ)丁。
如果不是頭上還扎著兩個小辮子，根本看不出是個女孩兒。
安寧對自己的衣服要求倒是不高，保暖就行。
原身結(jié)婚之前的衣服還有幾件，質(zhì)量都不錯，就是貴的、漂亮的那些，都被宋文英和她的大嫂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像老虎借豬一樣“借”走了。
“哇哦，我們小妮兒打扮起來真好看！”
安寧毫無吝嗇地夸獎小孩，小妮兒則是在鏡子前羞紅了臉。
“媽媽也漂亮！”
換了身新衣服后，小妮兒比之前開朗多了，一掃之前敏感、內(nèi)向的模樣。
不要票的衣服和鞋子都是瑕疵品，價格也比普通的衣服要便宜一些，三套衣服加起來七十塊。
剩下的零頭安寧也沒讓退，要了兩盒雪花膏和各式各樣零食的邊角料。
像碎冰糖、碎餅干、碎糕點這些東西，邊角料比完整的產(chǎn)品能便宜一到兩毛錢，買來自己吃完全不影響，省下來的錢還能多買一些。
回招待所放了東西，安寧跟招待所的工作人員換了點票，兩個人去國營飯店美美地吃了一頓。
原身的記憶中，從小到大，小妮兒在宋家吃到的最好的東西竟然是過年時的雞湯？
連肉都不是，簡直欺人太甚！
原身也是，自己立不起來，連帶著孩子也跟她吃了這么多年的苦。
接下來，安寧又帶著小妮兒去看了電影，到人民公園玩了蹦床，運氣好，還碰到了流動演出的馬戲團(tuán)。
經(jīng)過幾天好吃好喝的滋養(yǎng)，小姑娘的氣色看起來紅潤了不少，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讓安寧的心情也逐漸平復(fù)。
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醫(yī)院的檢測報告即將出來，回去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接下來有一場大戰(zhàn)要打，安寧不得不在回去前，與小妮兒進(jìn)行一次鄭重的談話，這關(guān)系到她們以后的生活。
賓館中，安寧讓小妮兒坐在床尾，她則是坐在小板凳上，兩人面對面。
“妮兒，媽媽有些事想要跟你聊聊。”
宋小妮兒聽到母親的話，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離開村子這幾天，她第一次知道開心是什么感覺。
而媽媽臉上這么嚴(yán)肅的表情，讓她一下子回到了村里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四處漏風(fēng)的柴房。
她的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媽媽要跟她說什么。
她曾聽奶奶說過，等她長大以后就把她帶到城里賣個好價錢，掙來的嫁妝就給大寶娶媳婦。
所以，媽媽把她帶到這么遠(yuǎn)的縣城來，是想要把她賣個好價錢嗎？
小妮兒越想越難過，眼淚就大滴大滴地掉了下來。
“媽媽，妮兒乖，你別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