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晏故作輕松。
想去扶一下梁競舟，手剛碰上他胳膊，又猶豫放下。
陳三元說他渾身是傷，陳晏怕沒輕沒重弄疼了他，想起之前在車上的動作，她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梁競舟似乎看穿陳晏想法，硬氣的把手塞進陳晏手里，耳尖紅了紅，卻還嘴硬，“我可不是故意摸你的，手冷，給我暖暖。”
躺椅放在堂屋檐下。
陳晏跟伺候老佛爺似的，先把他扶到躺椅上，又給倒了杯茶，挑挑揀揀選了好幾種零嘴。
梁競舟看著陳晏忙忙碌碌的背影，朝坡子下邊的灰毛炸彈勾了勾手指，聲音散漫，“梁餅子，過來。”
梁餅子胡蘿卜吃多了，對于這個名字還挺敏感。
一腦袋撞梁競舟腳踝上了，被陳晏拎著耳朵狠狠教訓了一番，“小心點，撞壞了只怎么辦。”
梁競舟享受陳晏的在乎，偏偏嘴上傲嬌，“陳晏，你怎么這么喜歡我呢。”
陳晏沒有否認，雙手撐住膝蓋看他，給梁競舟看的面紅耳赤，眼珠子無意識轉了轉，陳晏這才滿足。
“對啊，就是很喜歡你。”
一段時間不見。
兩個人的身份好像轉過來了，陳晏說完起身去廚房，梁競舟雙手捂臉，壓抑住跳動的心臟。
沒想到陳晏突然轉頭，他僵在原地，硬邦邦的，“臉上，癢。”
陳晏沒有拆穿，“中午田大娘燉雞，我去后邊摘點菜。”
梁競舟撐著扶手站起來，“我也去。”
陳晏瞥了眼他的腿，梁競舟除了起身時有點踉蹌，走路完全看不出來，難為他怎么忍的。
從坡下底下拿了竹籃，他單手插兜走到陳晏旁邊，一歪頭，“走吧。”
大門還關著。
陳晏撥開小路邊的雜草，腳下一滑，梁競舟伸手握住她的胳膊，順勢把手指插進陳晏手指，十指相扣。
他腿長，幾步繞開草堆，走在前邊，陳晏看著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聲音低低，“梁競舟，你是不是一會也離不開我呀。”
梁競舟腳下一頓，齜牙咧嘴，惡狠狠的，“知道就好了，干嘛還說出來，我不要面子的嗎。”
雖然看著正經，實則背影慌亂，陳晏扳回一城，心情舒坦。
菜地里一片青綠。
這里都是田桂琴打理的，田云野有時候放學也會來拔拔草。
陳晏摘了幾根黃瓜，現在天氣熱，涼拌著吃正好，青椒和四季豆也熟了，零零碎碎裝了半籃子。
梁競舟大力薅了幾顆西紅柿，炫耀似的，“陳晏，我給你拌白糖吃。”
陳晏已經好長時間沒做飯。
不過廚房的調料都還有，梁競舟蹲在井邊洗菜，袖子卷到手肘，他低頭看了眼胳膊上翻卷起來的皮肉，默默又把袖子放下去。
陳晏丟了幾根木棍在鍋灶里。
裊裊青煙升起。
梁競舟端著洗好的菜進來，廚房垃圾桶里丟了幾片生姜，他余光瞥了一眼，極其自覺的坐著燒火。
中午是在梁家吃的。
田云野送的雞肉，杜管月送了半只兔子，陳晏遞給梁競舟米飯，“下午讓陳三元帶你去醫院，把身上傷口處理一下。”
她想跟著去，但手表廠離不開。
梁競舟忙著把雞皮撕掉，雞肉放進陳晏碗里，單腳踩著凳子，聞言點點頭，“知道了。”
飯沒吃完。
王瑞長就來了，站在門口沒進來，喊了一聲，“陳晏妹子，競舟。”
他滿身大汗，光頭曬的發紅，陳晏把碗堆在一塊，輕聲，“先放著，等我回來洗。”
在水井邊洗了洗手。
陳晏出門先折身去的田家，讓田云野幫忙去找陳三元，田云野正寫作業呢，一蹦三尺高，“我現在就去。”
田水村風景很好。
遠處山上一片翠綠，王瑞長說省長已經到了，現在李長青陪著，三角河里水面清清，偶爾蕩起層層波瀾。
遠處手表廠已經初具規模。
大片的圍墻刷著白漆，里邊隱約能聽見說話聲，褚覓帶人在門口站著，看見陳晏過來，眼底一暗。
廠子里邊還空著，廠房位置已經規劃好了。
不過因為下雨，工人們施工進程太慢。
李長青之前來過兩次，對這里有簡單了解，余光瞥見陳晏和王瑞長，他擺擺手，“省長，陳晏同志來了。”
到底是省里的大項目。
陳晏解說的也詳細，到最后，省長雙手背在身后，一臉滿意，“段縣長，這個廠子你要重點扶持啊。”
“老梁走了，留下來的政策可不能變，這活可就交給你了，以后干好了，那也給你表一功嘛。”
段強尷尬一笑，省長表面是提醒，實則是在警告，他態度謙卑，“那是自然，省長放心，肯定是要什么給什么。”
這會時間不早了。
而且圍墻圍著，里邊還挺熱，李長青帶省長離開。
陳晏送到廠子門口，段強上了另一輛車，褚覓神出鬼沒，站在陳晏身后，“陳晏同志，你現在有時間嗎。”
王瑞長左右看看，指指前邊，“陳晏妹子，我在那等你，還有點事跟你說。”
陳晏明白他是在給自己撐腰，點點頭，正好她也想知道褚覓到底想干什么。
陽光折射圍墻，映出兩人寬的陰影。
陳晏和褚覓面對面站著，褚覓身高腿長，頭發短短貼在頭上，“陳晏同志，是焦良托我來的。”
空氣就是一靜。
褚覓緊緊盯著陳晏臉色，發現她并沒有想象中的震驚，壓下心里的訝異，“焦夫人姓段，段強和她算是遠房親戚，縣長的位置也是她安排的。”
“焦良剛到京市不久，他抽不出時間過來，又怕表現的太過在意，會引起段夫人的注意，所以才讓我暗中盯著。”
陳晏點點頭，遠處河邊開了幾朵野花。
她盤算著正好摘回去和梁競舟帶來的花插在一塊，褚覓沒忍住好奇，“陳晏同志好像早就知道？”
話里帶著試探。
陳晏頓了頓，語氣平靜，“不算知道，只是猜測。”
她之前聽王三說過，段強身后的人什么兒子剛找回來，加上在京市的背景，以及來到就開始針對陳晏的做法。
除了能和焦良扯上關系，陳晏想不出別的。
不過她沒算到，段強為了報復，竟然敢把手表廠的圖紙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