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景云和穆景州累了一天，雖是孤枕倒是倒頭就睡。
就是半夜翻身時總摸了個空，驚醒后愈發(fā)想媳婦。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就都起來了。
收拾衣服、香皂和平時用的物件。最要緊，是把蘇糖的兩包麥乳精都帶上——擱家里還不知進(jìn)誰的肚子呢！
穆老太起來時，兩人已經(jīng)收拾得差不多了。
穆老太詫異地問：“老二老三，你們這是？”
“收拾下去省城。”穆景云一刻都不想等了。
“不在家住兩天？還有，你們的工分……”
“我們交錢?！?/p>
那可是一天一塊錢啊！
穆老太又惦記上了：“我和你爹商量了，這錢交給隊上不劃算，還是用我們的工分扣吧！不夠扣的，再交錢。”
“不用，已經(jīng)和隊長說好了。”
“老二！肥水怎能流向外人田？”穆老太沉下臉來罵。
穆景云冷笑：“昨天是你們不樂意的?！?/p>
“我，我不知道那么多錢……”穆老太訥訥地，紅著老臉不好意思再說。
穆景元眼下缺錢養(yǎng)柳鳳兒，巴巴地出來，頂著兩個黑眼圈：“老二老三，用我的工分扣一些……”
“你更不行。”
穆景州瞪了大哥一眼。
趁大嫂懷孕在外面偷吃，太不道德了。還想變著法兒的掙錢給柳鳳兒花？沒門！
李蘭不知內(nèi)情，堆著笑勸：“老三，昨個兒是我沒算好。這生孩子還要好幾個月呢，先讓你大哥頂一陣工分。你把錢給我們買奶粉，也是一樣的?！?/p>
穆老頭也出來：“天底下就沒有胳膊肘往外拐的！”
“天底下也沒有不愛子女的父母！”穆景云冷笑，“昨晚和我老三暈了一路車，回到家連口熱飯都沒吃上。晚上回來，廚房里什么都沒有?！?/p>
穆老太嘴犟：“又不知道你們要回來，做飯的時候沒有準(zhǔn)備?！?/p>
“那娘是沒看到我們回來嗎？即使晚飯沒有，也該給你們再做點飯熱鍋里，或者留兩個冷紅薯也行?。 ?/p>
“我們從昨天坐車到現(xiàn)在，只喝了一碗麥乳精！這就是父母的愛？”
穆景云心中的失望，不止是這一次。
還有，被拐回家后的許多年里受到的冷落、委屈、歧視。
讓他更加堅定和媳婦去省城闖蕩的決心。
這個家，不留也罷！
穆老太被二兒子說得無言以對。
穆景州知道二哥心里委屈，把自行車推出來準(zhǔn)備綁行李。
突然發(fā)現(xiàn)車壞了！
絞鏈掉了下來，防水殼也癟了一大塊。
“誰干的？”穆景州怒了。
他和二哥買來的新車呀，還沒騎幾次就變成這樣了！
“吼什么吼？我學(xué)騎車，不小心摔了?！蹦戮霸f。
“大哥，你不會騎車怎么能亂整？你看看，這車都摔成什么樣了？”穆景州心疼得緊。
穆景元擺著長兄的架勢：“我是你哥！我拉出去學(xué)一學(xué)怎么了？”
“以后，你碰不到我的車了。”穆景云生氣的瞪來冷眼。
似有殺意。
穆景元的氣勢頓時就矮了半截。
“不碰就不碰，誰稀罕？”穆景元早飯都沒敢在家吃，拿了鋤頭就去掙工分。
李蘭心疼丈夫受氣，又不敢說什么，心里暗罵：小氣摳搜的，有輛自行車了不起？等我的香皂賣了錢，也能買自行車！
當(dāng)然，學(xué)騎車的時候不能用自己的新車。還是要先用別人的車學(xué)會了。
穆景州蹲在院子里修車，穆老頭打圓場：“你哥就是想學(xué)學(xué)……”
沒有人理他。
“其實，我也想學(xué)……”穆老頭說。
騎車多風(fēng)光啊！他也想風(fēng)光。
“爹，別想了。我們要把車帶去省城。”穆景云冷笑。
穆老頭大吃一驚：“什么？”
穆景州三兩下把絞鏈裝上，試了試便道：“二哥，可以了。裝東西吧！”
“好。”
穆景云拿了根短扁擔(dān)綁在后座，兩邊各擔(dān)一個籃子。
一籃是香皂，一籃是他們的個人物品。
穆老太匆忙往東屋西屋一瞅：除了鋪蓋都搬空了！
她的心，像被挖走了一塊！
“你們，你們……”
“省城東西貴，我們盡可能用原有。”穆景云說，“我們屋里的東西，除去結(jié)婚的鋪蓋都是我和老三自個添的，娘應(yīng)該沒有意見?！?/p>
非常有意見的穆老太：………
“把車留下！”穆老頭板著臉，嚴(yán)肅地說，“你們是坐大客車去省城，人家根本帶不了自行車。”
“能帶，我們和司機說好了。”
穆老頭也無話可說了。
想了又想，才想起來他們買自行車欠債的事，道：“你們還欠著債！”
“我們會還，絕不連累家里?！?/p>
昨晚賣野豬得了二百四十塊錢，還債后還有一百九，夠他們在省城生活好一陣子了。
“好好！你們最好在去省城錢就把債還了，別你們跑了，讓人家債主來家里面找我們！”穆老頭用力磕旱煙袋。
“爹放心！”
穆景州不想和父母鬧得太難看，示意穆景云走人。
穆老頭喊：“還有你們的狗，在家不用吃飯的嗎？”
穆景云抱起阿黃，親昵地摸摸它的頭：“走啰，我們?nèi)ナ〕菃 ?/p>
兩人一狗，兩大籃子行李，漸行漸遠(yuǎn)。
穆老頭氣得破口大罵：“兩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白養(yǎng)他們了！”
“唉，我的兒子……”穆老太都要哭了。
好不容易養(yǎng)大兩個兒子，能為家里掙錢掙工分?，F(xiàn)在，什么都沒了！
真真是白養(yǎng)了！
李蘭適時表忠心：“爹娘不必難過，還有我們和老四老五呢！”
“老四將來是要在考大學(xué)的，肯定不會回來。老五現(xiàn)在成績也好，恐怕以后也是要考出去的……”穆老太突然閉嘴了。
她深刻的意識地，她和老頭這輩子只能靠老大家養(yǎng)老！
于是，她對李蘭扯開笑臉：“還是蘭蘭和景元懂事。”
“娘，不管日子過得多艱難，我們都會給你們養(yǎng)老送終的?！崩钐m說。
穆老太心中甚慰：“你一向有孝心。娘當(dāng)初挑上你，就是看你善良?！?/p>
“娘，我去做早餐。”李蘭挺了挺肚子，手撐著后腰。
明明肚子還不算大，卻走出六七月的孕樣。
穆老頭發(fā)來目光暗示，穆老太連忙跟進(jìn)廚房：“蘭蘭，你燒火就行，娘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