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花木蘭宿舍樓，304。
熄燈號吹過很久了，但沒人入眠。
黑暗里，大家睜著眼，聽著彼此壓抑的呼吸。
終于，宋佳受不了了。
她翻了個身，對著墻說道：“誒，咱們玩?zhèn)€游戲吧。”
沒人理她，但也沒人反對。
“就玩……‘假如’游戲。”
“假如啊，我是說假如。”
“假如有一天，咱們換了個新教官。”
“你們說，他會讓我繼續(xù)留著實驗室嗎？”
黑暗里，安靜了幾秒。
“肯定不會。”
鍵盤的聲音響起，“按陳教官來之前的程序來講，新來的會第一時間沒收你的違禁品，然后給你安排心理輔導(dǎo)。”
“那多沒勁啊。”
拉姆的聲音一絲鼻音，“那要是……我想吃宵夜了，新教官會給我們帶零食嗎？”
郭懷英在被窩里，也吸了吸鼻子：“俺不想換教官。”
“就他不嫌俺吃的多，還給俺出頭，說俺是個合格的軍人，俺還沒報答他呢……”
這番話頗為實在，讓所有人都不由得鼻子一酸。
“假如......”
孟依的聲音從上鋪傳來，“假如他真要去更好的地方。”
“那也是他的前程。”
“有的人是天上雄鷹，一生注定要在天空翱翔，不能被困在地上的。”
這句話一出來，屋里徹底安靜了。
只剩下一陣陣嗚咽，在黑暗里斷斷續(xù)續(xù)。
安然躺在床上，背對所有人。
“行了。”
“都睡覺。”
“不管教官在不在，不管誰來當(dāng)教官。”
“我們是花木蘭。”
“只要我們夠強，就沒人能看扁我們。”
“這也是……他教的。”
屋里又安靜了。
今夜，無人入眠。
每個人都在心里一遍遍回憶著那個人的樣子。
那個總端著保溫杯，笑的欠揍，卻能給她們滿滿安全感的男人。
如果這就是最后的時間。
那就讓他記住。
他親手帶出來的這支隊伍，沒有孬種。
……
三天后。
一大早，陰云就黑壓壓的。
集合哨還沒吹，大雨就落了下來，一點要停的意思都沒有。
但哪怕雨再大，陳征也是不會停止訓(xùn)練的。
此時的訓(xùn)練場上全是雨水，花木蘭小隊的姑娘們扛著兩百斤的木頭，在沒過訓(xùn)練場上行動著。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塊，讓每個人都濕透了。
作訓(xùn)服緊貼著身體，把每個人的身形都勾勒了出來。
嗯，姜楠最大。
當(dāng)然，我說的是扛著的木頭。
“快點！一個個都沒吃飯嗎？”
場地邊上，一把大黑傘底下。
陳征坐在一張露營椅上，手中依舊保溫杯。
“安然，你這個帶頭的怎么回事？你這速度，蝸牛都比你快！”
泥坑里。
安然咬著牙，雨水順著臉往下淌著。
肩膀被木頭磨破了皮，正火燒火燎的疼。
可心口更疼。
這三天內(nèi)，她帶著隊員們發(fā)瘋的練。
她以為只要她們夠好，夠強，那個男人就會改主意。
可陳征還是那副屌里屌氣的樣子。
“啊！”
安然喉嚨里擠出一聲悶響，腳下發(fā)力，帶著隊員往前沖了幾米。
“太慢了。”
陳征再次冷冰冰地說道，“就這點水準(zhǔn)，還想當(dāng)兵王？”
他站起來，走到傘的邊上，低頭看著這群狼狽的的姑娘。
“真的太弱了。”
“哪天我要是走了，你們出去別說是我?guī)У谋！?br/>“丟人。”
轟隆！
天上響起一陣?yán)茁暋?br/>訓(xùn)練場上的隊伍，瞬間陷入了停滯。
拉姆腳下一滑，摔到了地上。
宋佳渾身一抖，肩膀上的木頭差點滑下去。
那是她們這三天最怕聽見的話。
尤其是安然。
她站直了身子，凝視著那把黑傘下面的人影。
去他媽的！
“啊！”
安然發(fā)出一聲尖叫，甩開肩上的原木，徑直走向陳征面前，沖進(jìn)了那把黑傘的范圍。
陳征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袖子。
是安然的手。
“你再說一遍！”
安然仰著頭，那張臉上全是水，有雨，也有淚。
“你要去哪兒？啊？！”
陳征看著眼前幾乎失控的女孩，皺了下眉。
“安然，注意你的紀(jì)律......”
“我注意個屁！”
安然直接打斷了他，往前沖了一步，整個人幾乎撞進(jìn)陳征懷里。
“陳征！我不準(zhǔn)你走！”
“不管去中央，還是去什么狗屁御林軍！”
“你哪兒都不準(zhǔn)去！”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懵了。
不遠(yuǎn)處的訓(xùn)練場內(nèi)。
拉姆她們本來還愣著，聽見安然這話，一下都扛不住了。
“教官！”
不知誰帶的頭。
剩下的女兵全扔了木頭，哭著喊著沖了上來，把陳征那把小黑傘圍的嚴(yán)嚴(yán)實實。
“嗚嗚嗚……教官你不能走啊！”
拉姆哭的最大聲，不管不顧地就要往陳征身上撲。
“你走了誰帶我們吃零食啊！”
“教官……”宋佳也擠進(jìn)來，眼淚汪汪的的，“我的病才好，你走了，萬一又犯了怎么辦？你得對我負(fù)責(zé)啊！”
孟依沒說話，默默的擋在陳征身后，手按著骨刀。
很顯然，接陳征的車要是敢來，她就敢上去把車胎給扎了。
鍵盤也擠到了陳征面前，抓著他另一只袖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教官……嗚嗚……”
“雖然你變態(tài)，摳門，愛罰人……”
“雖然你嘴毒心黑，沒個正經(jīng)……”
陳征額角的青筋不由得跳了跳：“你不會說話可以不要說。”
“但是！”
鍵盤抬起頭，語氣相當(dāng)堅定。
“但是我們不想換人啊！”
“這世上除了你這個變態(tài)，誰還受的了我們這群瘋婆子啊！”
“嗚嗚嗚……我們就認(rèn)你！”
傘底下頓時亂成了一鍋粥，趕緊趁熱喝了吧。
平時一個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兵，這會全哭成了淚人。
她們圍著陳征，抓衣角的，抱胳膊的。
陳征被這些人擠在中間，東倒西歪著。
那身干爽的衣服，也被蹭的全是雨水。
但他沒推開安然，也沒踹開抱著他大腿的拉姆。
只那么站著，由著這群丫頭把眼淚鼻涕往他身上抹。
沒辦法，自己帶的兵是這個B樣的。
“行了。”
不知過了多久，陳征總算開了口。
“差不多就得了，哭夠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