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寒月那近乎訣別般的語氣，秦風只覺心頭一顫，鼻子都酸了。
“小月姐，還有沒有其他辦法？”秦風急聲問道，“當初你被毀了肉身，天回珠都能保住你的神魂，為什么這次不行？”
寒月聞言無奈一笑：“因為我們這次面對的對手不同啊，無暇圣紋針對我的弱點出手，直接斷了我的生機。”
“那楚皇雖然是偽人皇，但在人界同樣擁有著無數的信仰者，這份信仰之力，才是人皇真正強大的根本。”
“若是之前遇見他，我的確不必在乎，但可惜，當時我本就已經受了重傷。”
秦風聞言眉頭緊皺，只覺心煩意亂。
突然，秦風眼睛一亮，急忙說道：“我的壽元已經恢復了，我可以再給你百年壽元，至少能爭取一些時間。”
看著秦風著急的模樣，寒月的心頭涌過了一股暖流，眉宇間浮起了幾分柔和的笑意。
“沒用的。”寒月輕笑搖頭，說道，“其實，我有一件事瞞了你。”
“這八荒回魂陣乃是逆天而行的大陣，一旦失敗，必死無疑。”
說著，寒月美眸掃了眼四周越來越少的天材地寶，輕笑道：“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有件事想問你。”
秦風深深地低著頭，不敢去看寒月。
寒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神情也是有幾分糾結。
沉吟許久，寒月終于鼓起勇氣問道：“你跟無暇圣紋說，我是你的……你的女人，是什么意思？”
聞聽此言，秦風的心底猛地一震，不禁回想起了當年第一次看見寒月的畫面。
當時寒月腳踏虛空，劍指蒼穹，美輪美奐，顛倒眾生。
從那一天開始，少女的一顰一笑，皆是令秦風魂牽夢繞。
這些年來，他們形影不離，生死與共，在秦風心中，寒月早已經成了他最重要的人。
自幼孤苦，秦風不知該如何表達柔情的一面，所以他不惜多次九死一生，不顧性命地去尋天回珠的符紋，只為幫寒月達成心愿，重塑肉身。
但是可惜，最終，他還是失敗了。
秦風緊緊地握著雙拳，指甲嵌入了掌心都渾然不知。
良久，秦風猛地抬起頭，正色說道：“修行的道路艱苦，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只要你在我就踏實，你不在我就不安，我想每時每刻都看見你，哪怕你在天回珠中。”
“今天我們遭了此難，是造化弄人，如果你死了，我便去楚皇宮殺個天翻地覆。”
“黃泉路上，我們依舊要一起走。”
“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會去找你，縱使上窮碧落下黃泉，我會一直找到你為止。”
秦風不懂得花言巧語，但在這一刻，他把內心深處最真摯、最樸素的情感全都倒了出來。
連秦風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此刻他早已經淚流滿面。
他后悔，后悔沒有早些把這些話說出來，后悔沒有再更加努力一些去修煉。
如果他有足夠的實力，便不會有現在的絕望。
寒月一臉驚訝地看著秦風，那滾燙的淚水，仿佛一柄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少女的心頭。
令得少女內心堅持多年的防線，徹底崩塌。
一滴晶瑩的淚水滑落，寒月突然笑了，笑得很開心。
美眸看著秦風，寒月仿佛回憶一般，慢慢說道：“其實，我們兩個是一樣的人。”
“我自幼也沒有父母，甚至不知道他們是誰，我從記事開始就陷入了沒有盡頭的修煉、廝殺。”
“本以為會這樣一輩子，但沒想到因為意外毀了肉身，然后認識了你。”
“修行那么多年，我從未有一日像與你在一起時那么快活過。”
“這輩子沒有機會了，但是黃泉路上，我會等你。”
生死之際，寒月放下了高冷，放下了孤傲，徹底打開了心扉。
此時，八荒回魂陣已經運轉了六十周，但是可惜，天材地寶也已經所剩無幾了。
兩人隔空對視著，誰也沒再說話，享受著這最后的時光。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了，八荒回魂陣在一周一周地運轉著，原本堆積如山的天材地寶，也終于在此刻消耗殆盡。
“噗……”
在最后一株靈草耗盡的剎那，寒月便是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原本紅潤的臉龐再次變得蒼白，直接軟倒了下去。
秦風陡然間神色劇變，立刻閃身沖了上去，將寒月攬進了懷里。
“小月。”秦風顫抖著聲音，緊緊地抓著寒月的玉手，清晰地感覺到寒月的體溫在快速下降。
寒月一臉疲憊地靠在了秦風的懷里，輕笑道：“從來都沒有人抱過我，你是第一個。”
寒月的呼吸都變得漸漸急促了起來：“好冷，這就是快要死的感覺嗎？”
“我一路修行，殺了無數的人，第一次體會這種瀕死的感覺，真的好不舒服。”
寒月幾乎渙散的目光看向了八荒回魂陣，邊緣的光圈仍然在流轉著，但陣中的陣紋已經開始陸續地失去了光彩。
寒月清楚，當八荒回魂陣這一周運轉完的那一刻，就是她徹底消散的時候。
“秦風，記得我們的約定，來找我。”
說完，寒月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徹底失去了意識。
秦風緊緊地閉著雙眼，淚水卻止不住地滾落。
突然，秦風懷里一空，雙臂猛然間從寒月的身體中間穿了過去。
再看寒月，再次恢復了之前如輕煙般的狀態，緩緩飄動著，幾乎就要消散。
秦風雙目充斥著血絲，只覺心頭撕裂般的痛苦。
但是，無可奈何。
“啊……”
悲憤之下，秦風仰天怒吼，恐怖的音浪直接穿破這方空間，沖天而起，令得四下狂風大作。
然而就在這時，九天之上兩道靚麗的倩影猛然間止住身形，一臉驚喜地朝著下空望去。
這兩人，正是夢汐兒和丫丫。
兩女立刻俯沖而下，夢汐兒高聲喊道：“秦風，你在哪里，只有我和丫丫來，你快點出來。”
“爹！！！”
兩女急切的呼聲穿透了空間，直達秦風面前。
秦風猛然間神色一變：“汐兒，是汐兒和丫丫！”
這一刻，秦風的眼中再次煥發出了一分希望。
看了眼即將運轉完一周的八荒回魂陣，秦風不敢耽擱一絲一毫的時間，立刻沖天而起。
下一刻，平靜的地面崩碎，秦風猛然間從地底沖了出來。
此時，夢汐兒正牽著丫丫站在空中。
看見兩女的剎那，秦風瞬間臉上布滿狂喜之色，瘋狂地沖了過去。
“秦風！”
“爹！”
兩女滿臉驚喜。
“把你們身上所有恢復神魂的天材地寶全都給我，快點。”秦風高聲喊道。
夢汐兒不明就里，但見秦風如此急切，當即二話不說，玉手一揮，將一枚納戒隔空朝著秦風拋去。
秦風伸手接住，掃視著納戒中如小山般的天材地寶，眼中的狂喜幾乎要溢了出來。
下一刻，秦風立刻改變方向，朝著坍塌的地面俯沖了下去。
當秦風重新回到地底空間的時候，寒月的身軀已經開始消散，連手臂都不見了。
“一定要管用，一定要管用。”
秦風瘋狂地怒吼著，就在八荒回魂陣完成一周運轉的前一瞬間，將大量的天材地寶狠狠地丟進了陣中。
剎那間，陣紋再次泛起了光芒，大量的天材地寶開始枯萎消散，八荒回魂陣在運轉一周之后，并沒有停下，又繼續運轉了下去。
反觀寒月，受著大量天材地寶的洗禮，原本消散的手臂又緩緩地重新凝聚了回來。
“我*，真他媽管用，我*。”
秦風激動得熱淚盈眶，狠狠地拍著大腿，嘴角都要咧到了后腦勺。
這時，夢汐兒和丫丫跟了下來，看著大陣中虛弱的寒月，兩女猛然一驚。
“前輩怎么了？”
看向夢汐兒，秦風搖了搖頭說道：“說來話長，但你們來得正是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
激動之下，秦風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一把將夢汐兒抱在了懷里。
丫丫見狀撇了撇小嘴，一下子趴到了秦風的后背上：“我也要抱抱。”
“你干什么！”
夢汐兒瞬間滿面羞紅，用力將秦風推開，一雙杏眸又羞又怒地瞪著他。
秦風尷尬地撓了撓頭：“看見你，太激動了。”
夢汐兒聞言冷笑：“如果我是空手來的呢？”
秦風想了想，說道：“那也激動。”
夢汐兒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同時也在好奇，秦風和寒月剛才經歷了什么，竟然能夠讓秦風這種人都變得嘴甜了。
秦風看了看寒月，隨著八荒回魂陣的運轉，寒月雖然仍是昏迷不醒，但身軀已是重新凝實，臉色也逐漸好轉。
秦風松了口氣，轉頭看向夢汐兒和丫丫，好奇地問道：“你們怎么會突然來這里？”
夢汐兒聞言白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呢，現在整個天外天都因為你搞得雞飛狗跳，楚皇發布了追殺令，要取你的性命。”
“所以我想，你肯定不會藏在天外天。”
“對于你來說，最安心的地方就是姜王府，只是我沒想到，你會藏到地底下去。”
秦風會心一笑，幸好夢汐兒和丫丫及時趕來，而且帶來了大量的天材地寶，否則現在寒月的神魂已經散盡了。
這時，夢汐兒突然一臉好奇地問道：“你還沒說，究竟發生什么事了，為什么楚皇要追殺你？”
聞聽此言，秦風眼中的喜色迅速褪去，蒙上了一層陰冷的殺意。
“這次，要么我死，要么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