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睫毛輕顫，為這個提議而心動。
殺了他！
多少午夜夢回，江焱舉起刀，狠狠落下，血濺了他滿臉。
然，那血毫無溫度。
夢醒了，那人還在。
“你殺不了他。”
江焱薄唇顫動，絕望的話消散于風中。
皇帝如今收斂了，在意自己的名聲，人前裝得和藹又賢明，以至于有些人就忘了他早年的狠辣。
可那些經歷過的人，是不會忘記了，只要想起來就會瑟瑟發抖，甚至連反抗都不敢。
皇帝一母同胞的哥哥，打小文武雙全，懂事孝順，是未來帝王的不二人選。
十歲時，就死了。
先皇操勞一生，身體越來越差，在皇帝十八歲時就把國事交由還是太子的皇帝處理，結果沒幾天，先皇就死了。
皇帝登基后，各位王爺但凡有點名望者，或死或病，留下的孩子或失蹤或意外身亡。
朝中諸位大臣不是傻子，對皇帝的殘忍感到害怕，合力抵制。
一夜之間，大火肆虐。
燒得所有異心，片甲不留。
就連遠在京外封地的王爺，只要稍有異動，便不會有好下場。
那個時候，皇帝做事，從不過明路，想讓一個人死，不需要找任何理由，只需殺的干凈，不留下馬腳。
楚家，亦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為什么？
只因為他是皇帝嗎？
不，因為他手上有力量。
國朝已延綿三百年，代代昌隆，皇族的勢力早已發展到一個令人恐怖的程度。
這些勢力從來都捏在皇帝一個人手里。
為了扶植江焱這個年輕的丞相，皇帝給了江焱一些力量。
但江焱知道，他所窺見和掌控，最多十之一二。
這些年，江焱不是沒有想過慢慢滲透，可皇帝做了那么壞事，怎么可能不怕，他早就潛心為自己打造了堅固的堡壘，上上下下，衣食住行，如鐵桶一般，沒有縫隙。
江焱只是稍微動了一下心思，就遭受了警告，得到了讓他一輩子也無法忘記的懲罰。
那次之后，江焱便知道，他只能用乖順的姿態對待這個帝王，才能保護他的家族。
他的所有行動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被窺見半分。
然，隨著事態的發展，馬腳終究會越露越多。
上次，皇帝已經在警告了。
江焱抬眸，望著相府巍峨的飛檐和點點星火。
每一個星火，都是一份溫暖，是他的親人所在，是母親的期盼。
他不能冒險行事，一旦失敗，會把相府全部葬送。
“宮里，還沒有派人來嗎？”
以江焱對皇帝的了解，來讓他入宮的公公應該快來了。
青木意識到什么，拳頭捏得發白，青筋暴起。
作為江焱身邊最信賴的人，青木太清楚江焱在皇帝手上都遭遇過什么樣。
他也明白，這次任務失敗，那位皇帝恐怕不會輕易放過江焱。
他真不知道，如今的江焱，還能不能承受得住那些屈辱。
當一個人墮入地獄時，再痛再難再苦，只要有一絲希望就能活下去。
可當一個從地獄出來，卻不得不再次走進去的時候，他真的會絕望到死。
“爺，一定有其他辦法。”
青木咬著唇，腮幫子都是硬的。
江焱凄楚地勾了一下唇角。
沒有辦法。
現在還不是惹怒那位帝王的時候，否則柒柒會成為第一個、犧牲品。
皇帝太知道江焱在乎什么，若是撕破臉了……
江焱，不敢去想那樣的后果，他會活不下去。
而現在，不過、不過就是為自己能力不足而受到一些懲罰，滿足那人的欲望罷了。
他又不是沒經歷過。
那些年，他經歷的，少嗎？
他可以的！
可以、的吧……
皇宮中，皇帝倒是想讓江焱立刻進宮，拿他問罪，發泄自己的滿腔怒火！
然，宮門口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仿佛不給個交代，就要闖進宮來。
皇帝可以把不順眼的王爺、父母、朝臣統統殺死，卻不敢對外頭圍堵的百姓做出任何憤怒的行為。
到了他這個份上，他想要的不僅是好好地坐在帝位上，還要名垂千古。
而名垂千古，百姓是最重要的。
他要把那些關于他的不好的輿論都慢慢抹去，讓百姓記住他是一個圣明的皇帝，讓后代都歌頌他的豐功偉績，贊揚他的賢明。
那樣，即便他死去，也可以得到供奉，可以享受無盡的香火。
若是有天上人間，那他一定會成為人人敬仰的神明。
夜色越發濃郁，皇帝不得不盡快處理百姓的問題。
他思來想去，這楚璃暫時是不能殺了。
一擊沒有得逞，便錯過了最好的機會。
想到這兒，皇帝的眸子便陰郁了起來。
究竟是江焱無能，沒殺得了楚璃，還是他不想殺呢。
當初屠殺將軍府滿門，江焱不也做得干凈利落嗎？
終歸是心動搖了，不如以前那樣盡心盡力地為他做事了呢！
又或者，有了自己的小九九。
“哎。”
皇帝長長舒了口氣，果然，放任得久了，抬舉得多了，就不懂事了。
是時候讓他回憶回憶，怎樣做一個懂事的孩子。
“丞相呢，讓他進宮。”皇帝開口吩咐。
伺候在身旁的大太監有點為難道：“百姓們堵在各個城門，怕是不好進來。宮里也紛紛擾擾，很多人都盯著陛下的動靜呢。”
皇帝眉心閃過一絲不悅，只得繼續處理百姓的問題。
“把侍衛統領叫來。”
“是。”
大太監叫來侍衛統領。
皇帝吩咐下去，讓侍衛統領給百姓帶話，承諾朝廷會竭盡全力保護楚璃的性命，捉捕蠻夷的細作，然后疏散百姓。
一來二去，等侍衛統領把話在各個方向傳下去，把百姓疏散后，也到了后半夜了。
江柒柒一夜未眠，不斷聽青楊帶回來的消息。
楚璃看來是安全了。
那么，江焱就會很不安全。
皇帝一舉多得的計劃因為江焱的失手而滿盤皆輸，反落到一個被動的位置，這口氣皇帝怎能不出？
那狗皇帝早就想尋著機會對江焱下手了。
而江焱為了相府，會委曲求全。
江柒柒已經能夠肯定，書中江焱再次經歷的那些屈辱，他逃不過，還要再經歷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