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則之海無日無夜。
時間在這里失去刻度，只剩下萬道漲落的節(jié)律，不知多少時間轉(zhuǎn)瞬而逝。
石天始終盤坐，身形如山，氣機(jī)內(nèi)斂。
起初，并無異象。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法則之海深處，開始出現(xiàn)細(xì)微變化。
第一縷法則，被牽引而來。
并不耀眼，甚至算不上強(qiáng)大。
卻在靠近石天的瞬間，驟然崩解。
這是石天在充分感悟完這縷法則之后將其湮滅。
天女睜開了眼。
她立于法則洪流之中，目光越過萬道波濤，落在石天身上。
第二縷。
第三縷。
五行、陰陽、空間、生命、均衡……
越來越多的大道碎片被牽引而來。
如同萬川歸海。
卻又在觸及石天周身數(shù)尺之內(nèi)，盡數(shù)湮滅。
沒有聲響，沒有碰撞，像是一朵浪花自法則之海躍起被蒸干。
天女眉心微跳。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石天身邊發(fā)生的異變。
石天體內(nèi)，隱約浮現(xiàn)出一片模糊的符文。
像是天地初開時的混沌胚胎。
無形，無名。
卻霸道到極致。
萬道臨近，皆被抹除。
天女心頭第一次泛起真正的波瀾。
她的大道法則是融合多種法則，讓大道為己所用。
而眼前這一幕……
更像是被石天強(qiáng)勢抹除大道，不復(fù)存在，太霸道了。
她沒有再靠近，只是一邊修煉，參悟大道，順便分出心思靜靜旁觀。
直到石天周身異象緩緩散去，法則之海重新歸于平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石天睜開眼，眸光深邃，卻無鋒芒外泄。
天女已然站在不遠(yuǎn)處，直接開口，她很是好奇。
“你在抹除大道？”
天女修煉至今也算是見多識廣，但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種。
“好眼力。”
石天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
天女輕笑一聲。
“萬道本就并行。”
“你抹除它們，遲早走到道的盡頭，自己也不會被道認(rèn)可。”
石天起身。
雷光在袖中一閃而逝。
“走到盡頭，諸天萬道隨我一念存在，一念消失。”
天女目光一凝。
皇道氣機(jī)本能震蕩。
“走到盡頭？”
“你以為大道法則是隨意走動的小路？這般輕松。”
石天看向法則之海，語氣幽幽。
“不管是路也好，還是其他什么東西。”
“能走通的道，能擊敗敵人的路，就是適合自己的道。”
天女短暫沉默，看著法則潮汐翻涌。
思考之后，天女緩緩說道。
“我修的是融合之法，依靠萬道而存在。”
“以第六界大世界為根、諸多大道法則融合，這便是我的皇道。”
“道成之后，第六界大天地自應(yīng)。”
石天轉(zhuǎn)頭。
“你那是借天地而存，我不認(rèn)同。”
天女眸光陡然鋒利。
“天地本就可借。”
“皇者，當(dāng)立于萬道之上。”
石天搖頭，動作很輕。
“站在萬道之上，會被拖住。”
“托住了。”
“就落不下去了。”
“若是否定你的大道根基，你也就不存在了！”
這句話落下。
天女神情微變，她忽然意識到什么。
“所以你要！”
石天打斷她。
“我不需要站在萬道之上。”
“我要抹除大道的存在，站在大道的對立面，站在無道的一邊。”
空氣一滯，法則之海驟然震蕩。
萬道如被觸怒，波濤翻卷。
天女盯著他。
目光復(fù)雜，震撼無比。
這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大逆不道的逆天言論。
“這條路。”
她猜測道。
“應(yīng)該會極難！”
“修煉到最后應(yīng)該會引起萬道的反噬！”
“或許你會死很多次！”
石天神色平靜。
“死就死！大不了重頭再來！”
天女忽然笑了。
“很好。”
“那我倒想看看。”
“你破滅萬道之后——”
“剩下什么。”
她對石天這般做法確實很好奇，就連禁忌大神似乎都沒有這般行徑。
此次交流無關(guān)勝負(fù)。
兩人的身影，再度盤坐下來陷入修煉狀態(tài)之中，面前的法則之海翻涌不休。
忽的，不知過了多久。
法則之海驟然一滯，掀起狂暴的大浪，沸騰不息，被偉力波及像是要翻轉(zhuǎn)過來。
下一瞬，整片道場同時震顫，一股足以撼動根基的沖擊不斷沖擊著石天和天女。
這股波動足以震死任何一個天階初期的高手。
要知道這可是隔著一片時空，這片道場所在之地十分隱秘。
石天睜眼，眸中雷霆乍亮。
天女同時起身，皇道氣息自然流轉(zhuǎn)，目光越過層層法則洪流，穿透這片道場。
虛空深處。
一道悶響滾滾而來。
低沉、厚重，如太古神鼓被人擂動。
道場邊緣，界壁浮現(xiàn)裂痕。
黑暗順著裂縫滲入，帶著毀滅與殺伐的氣息。
“外界在大戰(zhàn)。”
天女開口，聲音沉穩(wěn)，有著心動，這是對于戰(zhàn)斗的渴望。
石天已然邁步。
兩人同時踏出道場。
剎那間，天地翻覆。
視野展開。
一片無垠戰(zhàn)場鋪陳在眼前。
蒼穹塌陷成層層斷面，星辰如雨墜落，大地被撕成深淵，界域在戰(zhàn)火中不斷崩碎、重組。
戰(zhàn)場中央，一尊雄偉身影屹立。
老者須發(fā)皆白，肌體如神鐵鑄就，站在那里，便讓天地低伏。
黑色魔功自體內(nèi)奔涌而出，化作洶涌魔海，卷動萬界。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開天辟地般的重量。
他的腳下，虛空層層塌陷。
世界在承受他的存在。
有五大神兵懸于其周身。
石天十分眼熟，這五大神兵他都聽過或者見識過，他還親手使用過其中一柄。
后羿弓高懸，弓身斑駁，裂紋縱橫。
弦上無箭，但剛剛射出的金箭讓天外星域已然崩解。
裂空劍橫空。
劍鋒所至，空間自行撕裂，黑暗如瀑。
石敢當(dāng)靜靜懸浮。
符文流轉(zhuǎn)，有著堅不可摧的威勢。
玄武甲覆體。
玄武虛影盤繞，即便是萬法臨近，依然盡數(shù)崩散。
大龍刀震鳴。
刀光一動，天龍?zhí)撚柏灤┨斓兀瑲鉀_霄。
五兵共震，天地轟鳴。
對面。
幽冥翻涌，那是一片真實的天域。
一尊高不可測的身影立于冥河盡頭。
那并非血肉之軀，輪廓模糊，如由無盡幽暗、法則、意志共同堆疊而成。
祂在那兒，天地便有了方向。
冥河倒流，殘界沉浮。
無數(shù)破碎世界在祂腳下堆疊，宛如祭壇。
億萬亡魂跪伏，低語、哀嚎、祈禱交織成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