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里的香味正濃。
“滋啦。”
鐵板魷魚在熱油中翻滾。
“砰!”
扎啤杯在木桌上碰撞。
張天奕換上了一件簡單的黑T恤,大褲衩,領著陳朵和馮寶寶,大搖大擺地走在夜市的人潮里。
這一刻,他像是個帶著兩個妹妹出來覓食的街溜子。
他手里攥著幾串剛出爐的烤腦花,拎著兩瓶冰鎮的本地果汁。
時不時往嘴里塞一顆炸洋芋,嚼得滿臉陶醉。
“丫頭,快嘗嘗這個,這叫炸洋芋。裹上這層折耳根蘸水,那香的嘞。”
張天奕像個耐心的長輩,把一小碗紅彤彤的洋芋遞到陳朵面前。
陳朵抱著玩偶,有些局促地站在攤位前。
她看著周圍那些大聲說笑的食客,看著那些冒著熱氣的攤位,眼神里滿是好奇。
卻又帶著一種習慣性的退縮。
“莫怕。”
張天奕用簽子扎起一塊洋芋,直接送到她嘴邊。
“現在你體內有為師的雷種壓著,你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
陳朵試探著張開嘴,咬下了那一塊。
辛辣、咸香、酥脆,伴隨著折耳根特有的那股子直沖天靈蓋的奇妙味道。
陳朵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認真地評價道:“有一點點怪,但是……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張天奕笑瞇瞇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轉頭看向另一邊,“寶兒,你慢點,那絲娃娃不是這么往嘴里硬塞的。”
馮寶寶此時正蹲在另一個攤位前,面前擺著一盤貴州特產“絲娃娃”。
她面無表情地用那張薄如蟬翼的面皮,胡亂包了一大堆咸菜、脆哨和折耳根。
然后像填鴨一樣往嘴里塞。
“張皮卡,這個好吃,有嚼頭。”
馮寶寶含糊不清地說道,手里還抓著一串沒吃完的烤大筋。
“叫天爺。”
張天奕糾正道,隨后又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老板,“老板,給這姑娘再來兩份,面皮加倍。”
而在他們身后不遠處,三道身影極其卑微地跟著。
張楚嵐懷里抱著五六瓶剛買的冰鎮大可樂,脖子上掛著馮寶寶的熊貓包,活像個移動貨架。
王也和諸葛青則一人手里拎著三四個打包好的紙袋,里面全是張天奕剛才“視察”過覺得不錯的戰利品。
“老王,我發現二師爺這人……是真的懂生活。”
張楚嵐看著張天奕正領著兩個姑娘在套圈攤位前大殺四方,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老人家這是真把咱們當成移動提款機和搬運工了。”
王也打了個哈欠,眼神有些迷離:“知足吧,至少沒讓你再去抬轎子。”
“我現在覺得,這種不用動腦子、只用掏錢包的陪吃,簡直是享受。”
諸葛青優雅地搖著折扇,擋住飄過來的炭火煙氣,輕聲笑道:“陳朵的狀態好多了。你看她的眼神,開始靈動了。”
“前輩這一手紅塵煉心,比什么丹藥都管用。”
幾個人說話間,張天奕已經領著兩人停在了一個賣草編工藝品的小攤前。
他拿起一個編織得栩栩如生的草蚱蜢,在陳朵眼前晃了晃:“丫頭,這就是生活。你以前那叫生存。”
“生存是冷冰冰的,生活是熱騰騰的。懂了嗎?”
陳朵接過草蚱蜢,手指輕輕觸碰著那粗糙的質感,嘴角上揚。
這一幕,讓一直偷偷觀察的老孟在不遠處直接哭成了淚人。
張天奕看著陳朵的笑容,眼神里閃過一絲欣慰。
他走到一旁避風的角落,從兜里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趙胖子,還沒睡呢?”
電話那頭,趙方旭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局促:“張叔……我這哪敢睡啊。董事會那幫老家伙剛走,我這辦公室的地毯都快被他們踩出洞來了。”
“您這時候打電話……又是哪座山頭被劈了?”
“瞧你那點出息。”
張天奕靠在馬路牙子的電線桿上。
他一邊看馮寶寶教陳朵如何搶攤主的小禮品,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這是給你送功勞來了。陳朵,也就是我那開山大弟子,現在徹底跟我混了。”
“哎喲,我的親叔,這事兒我知道。”
趙方旭苦笑道,“可公司那邊得有檔案啊,她現在是個黑戶,而且董事會那邊說......我這很難辦啊......”
“難辦?難辦就別辦了。”張天奕淡淡地說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天一早,我要一張合法的、天師府名下的身份證明。名字就叫陳朵,籍貫龍虎山。”
“什么案底,統統給我抹干凈了。以后她就是正兒八經的道門弟子,出家人不問紅塵過往。”
“她身上那點蠱毒,道爺我壓得死死的,出了事我負責。”
“張叔!這……這得違多少規啊!”趙方旭急得聲音都啞了。
“違規?你要是覺得規矩比道爺我的面子大,那行。”
張天奕嘴角掛著壞笑,“明天一早,我就帶著陳朵和寶寶去你總部報到。”
“聽說你辦公室那沙發挺軟,道爺打算帶著倆孩子在那兒長住幾天。”
“別!!!千萬別!!!”
趙方旭驚恐地大吼,“辦!我馬上辦!今晚我就加急審理!明早身份系統準時更新!檔案全部列入絕密!”
“算你小子懂事。”
張天奕滿意地掛了電話,招呼一聲,“走了,丫頭們!前面有家烤豆腐看著不錯,換場子!”
……
同一時間。
哪都通總部,深夜會議室。
趙方旭推了推眼鏡,看著視頻會議里那幾個面色鐵青的董事會成員,開啟了他泰斗級的表演。
“各位,關于陳朵的處理,這是目前最優的解決方案。”
趙方旭猛地一拍桌子,義正言辭:“天樞真人張天奕前輩,不顧個人安危,主動提出要以身飼虎,用天師府百年修為鎮壓陳朵體內的原始蠱!”
“這是什么精神?這是偉大的奉獻精神!”
“如果我們強行把陳朵關進暗堡,萬一失控,后果誰負?但現在,她成了天樞真人的弟子,受其親自監管。”
“名義上她是天師府的人,實際上是公司雇傭了一個絕頂高手在幫我們免費看守!”
“這種便宜,咱們不占?”
董事會成員們面面相覷。
雖然大家心里都知道這是趙方旭在給張天奕洗白。
但聽到“張天奕”這三個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已的脖子。
畢竟,誰也不想在明天睡醒的時候,看到天上一道紫雷對著自已家臥室打招呼。
……
另一邊。
回程的保姆車上,臨時工們也在閑聊。
黑管兒靠在窗邊,吐出一個煙圈:“老肖,你說……那位爺,到底圖啥?收個陳朵這么大的麻煩在身邊。”
肖自在正在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甲。
他聞言動作頓了頓,鏡片后閃過深邃:“或許,在他眼里,這根本不是麻煩。那孩子在他面前,不過就是個小姑娘罷了。”
“這種俯瞰眾生的底氣……我真的很好奇他的極限在哪。”
“好奇個屁。”
王震球揉著發酸的腰插了一句,“我只知道,跟他在一起待久了,容易產生自已也是神仙的錯覺。”
“這種人的人格魅力太強,強得讓人想跟著他去瘋一場。”
……
第二天一早。
六盤水月照機場,頭等艙。
陳朵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攥著一張嶄新的、還帶著微涼質感的身份證。
她看著姓名欄上端正的“陳朵”兩個字,反復撫摸了很久。
那是她的名字,第一次不再作為實驗編號存在。
“師父,北京遠嗎?”
陳朵懷里抱著悲傷蛙,輕聲問道。
張天奕拉下眼罩,換了個舒服的坐姿,隨口答道:“不遠。閉上眼睡一覺,為師帶你去見見世面。。”
旁邊的馮寶寶已經戴上耳機開始看動畫片,手里還抓著一袋機場特供的五香豆。
機翼劃過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