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樂安州,漢王府邸。
朱高煦穩穩坐于中廳之內,手中拿著親爹手書的那封信件,而明黃色的御旨則被攤開丟到了桌上。
信件本來就不長,永樂皇帝當時又急著去找美人玩耍,所以字跡潦草了些,話語也直接了些。
漢王逐字逐句的讀完了“家書”,臉上的冷笑越來越明顯,眼中也露出無法隱藏的譏諷。
一旁的幕僚劉先生,看著王爺的表情,心中已經把信的內容,猜到了五六分。
“啪!”
看完了信,朱高煦將信紙重重向桌上一拍,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幕僚道:
“先生,你猜皇上給了我什么樣的誘人條件?”
幕僚抬起頭,與漢王對視一眼,從對方那里看到了滿臉的戲謔,他張嘴輕輕吐出四個字:
“太子之位?”
正是這四個字,引來了朱高煦滿含憤恨的大笑:
“哈哈哈哈,先生果然見識不凡,猜的一點不差。”
“可笑父皇還以為,他手里的那個勞什子太子之位,是個什么時候用,什么時候都有效果的魚餌,只要拋出,本王就會乖乖咬鉤!”
笑聲過后,朱高煦面色瞬間變得陰毒:
“當年他可是靠著這一手,騙了孤王好久!”
“如今居然還想再來?”
他發泄了幾句心中的憤慨,將手中的信,和桌上的圣旨一并遞給劉福根,示意他讀讀看。
劉先生恭敬接過,快速讀完后,面色變得有些微妙,他淡淡道:
“殿下,如今陛下封您忠勇大將軍,還給您安排了一個剿滅白蓮教的差事,不知您怎么看?”
“既然裝病就裝到底,還要怎么辦?”
劉福根略一沉思,低聲提醒道:
“殿下,以小人看,不宜繼續拖延下去,否則必定觸怒皇上,恐怕招來禍端。”
朱高煦一拍桌子,高聲道:
“怎么,難道他們還能來府上綁我去不成?”
劉福根道:
“殿下,圣旨中提到,兩日后青州府的三千衛所兵,將會來王府與您會合……”
“那又怎樣?”
“如果小人沒猜錯的話,恐怕這便是陛下給您的最后機會。”
“若到時候您仍然以身體不適推辭,恐怕這支剿匪的隊伍,瞬間就會變成押解隊。”
“至于押誰,押到哪里去,就不用小人說了吧?”
幕僚雙眼炯炯,看的漢王打了個冷戰——從劉先生嘴里說出的話不能細思,仿佛千載寒冰,微微一觸就會讓人如墜冰窟!
……
兩日之后,漢王正在府內準備,猛然間聽到外面一片嘈雜:
“誒,你這人怎么如此無禮,竟敢擅闖王府?”
府內的管家一路叫喊,一路向廳堂走來,在他前面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領,披甲執刃,無視阻攔,氣勢洶洶當先闖入進來。
“漢王殿下!”
隨著他大步一跨,率先邁入殿內,正巧見到漢王向外看,二人結結實實的對視了一眼。
那將領的表情先是一愣,似乎看到健康的漢王有些意外,緊接著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顯然事情的發展有些令他猝不及防。
好半天,武將才調整好表情,恭敬行禮道:
“殿下,卑職是青州左衛指揮大人手下,千戶周信,奉陛下旨意前來與王爺會合。”
武將不比文臣,周信剛才臉上那種掙扎,已經被朱高煦看在眼里,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他心中已經對劉先生的分析信了七成!
看周信拿著兵器,硬闖王府的架勢,哪里像是來會合的,分明是拿人的!
朱高煦毫不懷疑,如果剛才周信進來,發現自己臥病在床,也別管是真病還是裝病,恐怕到時候對方定會喊來外面的士兵,將自己拎出王府,押送到京城的乾清宮皇帝面前。
想到這里,漢王并未捅破彼此的體面,而是微笑點了點頭道:
“將軍稍待,等我安排好府中事物,就和你們一同上路。”
周信一抱拳:“那卑職就先到大門外去等。”
說著轉身而去,毫不拖泥帶水。
等他走后,朱高煦忍不住無聲的,對著一旁忙著打包行李的劉福根,豎了一個大拇指:
“先生真神人也!”
“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和您預料的簡直絲毫不差!”
幕僚笑笑,叮囑漢王道:
“殿下,一路所需的東西,小人已經都為您分門別類的裝好了,到時候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侍從即可。”
看著他的笑臉,漢王皺眉道:
“唉,若不是你不愿同行,何必還要讓那些無能之人侍候左右?”
“先生,你不再考慮一下嗎?”
“如果你改變主意跟孤王一同去,朱高煦定會厚待于你。”
劉福根云淡風輕的一笑,搖頭道:
“殿下,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小人本就不是軍旅中人,連騎馬都不會,如果從軍豈不是拖了您的后腿?”
“就按原來的計劃,小人在府中靜待您凱旋的消息便是。”
朱高煦嘆氣道:
“可是先生不在身邊,本王遇到事情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心里實在有些不安。”
幕僚劉先生臉上笑容不變,沉聲道:
“殿下無需擔心,這一層小人提前想到了。”
“您請看。”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三個錦囊,遞給朱高煦道:
“這三個錦囊,是小人連夜趕制,每一個里面都藏著一條計策。”
“殿下此去,或許一路順風,無需打開觀看那是最好。”
“如果遇到無法決定的重大事情,您不妨按照順序打開,結合小人的計策斟酌而定。”
漢王面色疑惑的接過錦囊,只見上面寫著“壹貳叁”的字樣,顯然劉先生已經安排好了次序,避免拿錯。
朱高煦接過錦囊還想問幾句,沒想到剛才那五大三粗的周信等得不耐煩,已經又一次闖進來催促了:
“殿下,這一次行軍路途不近,還請盡快動身!”
漢王無奈的看了一眼幕僚,劉福根面帶微笑一言不發,只是深深一禮,似乎想說的盡在不言中。
“唉……”
朱高煦輕嘆一聲轉身出門,在院中騎上心愛的戰馬,大喝一聲:
“出發。”
隨著他一馬當先,身后數千兵將緊跟著向遠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