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調(diào)侃，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寒潭。
張玄耀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目光對上了蘇皓那看似帶笑、實則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充滿了嘲諷與慘然的笑容，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呵......呵呵......蘇皓......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你想知道......是誰......真正主導了......那場針對你華夏一族的......陰謀......可惜啊可惜......你永遠......永遠也無法得到......你想要的......完整答案......就算......知道了部分真相......也只會讓你......讓你更加絕望......讓你明白......你所有的努力......復仇......在‘它們’眼中......不過是......螳臂當車......的可笑掙扎......”
他劇烈地喘息了幾口，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眼中流露出一種混合著深入骨髓的恐懼與一種認命般的卑微神色，繼續(xù)說道：“當年......給你們?nèi)A夏一族......設下那惡毒至極、斷送萬代道途的......血脈詛咒的......根本不是你......甚至不是我張家......有資格......有膽量去招惹的......存在。
在‘它們’眼中......莫說你小小的華夏......便是整個晶寒界......億萬生靈......也不過是......稍微大一點的......螞蟻窩......‘它們’若是愿意......隨手......便可碾碎......抹去......我張家......說到底......也只是‘它們’留在世間......無數(shù)條眼線中......微不足道的......一條仆從而已......連知道‘它們’真正名諱的資格......都沒有......”
“哦？是嗎？”
蘇皓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微微瞇起，狹長的眼縫中閃過一絲凜冽如刀的寒光，周圍的溫度仿佛都隨之降低了幾分。
“華夏小子！”
張玄耀似乎回光返照，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聲音陡然提高了些許，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近乎詛咒的意味。
“別以為......你殺了滅絕老祖他們......展現(xiàn)出了......一些詭異的力量......就真的......天下無敵了！
與‘它們’相比......滅絕老祖之流......連螻蟻......都算不上！
‘它們’隨便......派出一個......最外圍的......巡天使者......就足以......橫掃......周邊五域！
甚至連......你身邊這位......天宗貴女......背后的......無垢玄宗......以及那些......號稱......與世長存的......‘第一金仙’......‘它們’都......未必......放在眼里！”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而充滿了敬畏，仿佛在仰望某種不可名狀、無法理解的偉大存在，聲音越來越微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虔誠：“那是......何等古老......何等強大......何等......浩瀚無邊的......道統(tǒng)啊......綿延......千萬載歲月......與日月同輝......與虛空共存......與太初星野......一同呼吸......在‘它們’的腳下......我們......我們都只是......卑微的......仆役......塵埃......”
“到底是誰？！”
蘇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如同被寒冰覆蓋，語氣變得冰冷刺骨，銳利如刀鋒，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張玄耀那充滿了敬畏與恐懼、如同夢囈般的低語。
他周身的氣息雖然因力量收斂而不再如之前那般壓塌諸天，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嚴與不容置疑的意志，卻讓癱軟在地的張玄耀猛地一個激靈，仿佛被無形的冰錐刺穿了神魂。
一旁的柳神，在聽到張玄耀這番語焉不詳卻又透著極致敬畏與恐懼的描述時，窈窕的嬌軀亦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震，如遠山含黛的秀眉緊緊蹙起，形成一個憂慮的弧度，清澈如寒潭的美眸深處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光芒，紅唇微啟，似乎聯(lián)想到了某些流傳于最古老典籍之中、被視為禁忌的、關(guān)于某些超乎想象、凌駕于尋常不朽道統(tǒng)之上的恐怖存在的可怕傳說。
她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張玄耀張了張嘴，干裂滲血的嘴唇哆嗦著，似乎用盡了最后一絲殘存的力氣，想要吐出那個隱藏在晶寒界王族數(shù)千年興衰背后、如同夢魘般籠罩著一切、令他以及整個張家都感到無比恐懼與卑微的、真正的幕后黑手的名諱。
“嗚——嗚——嗚！”
就在這最為關(guān)鍵、真相即將揭曉的剎那，一陣突兀、蒼涼、蠻荒、仿佛來自遠古洪荒戰(zhàn)場、由某種巨大無比的兇獸號角吹響的沉悶聲響，猛地穿透了雙界山層層疊疊、本就因大戰(zhàn)而變得脆弱不穩(wěn)的空間壁壘，毫無征兆地、如同鬼魅般在所有人的耳邊驟然響起！
這號角聲并非來自某一個固定的方向，而是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個角度同時傳來！
聲音由極其遙遠的地方迅速逼近，速度快的不可思議！
聲音中蘊含著一股原始、野蠻、邪惡、冰冷、仿佛只為殺戮與毀滅而生的恐怖氣息，令人聞之頭皮發(fā)麻，靈魂戰(zhàn)栗，血液幾乎要凍結(jié)！
仿佛有無數(shù)嗜血而強大的猛獸，正從沉睡了萬載的巢穴中蘇醒，睜開了猩紅的雙眼，嗅到了獵物的氣息，正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合圍而來，要將這片區(qū)域的一切生靈撕成碎片......